第17章 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沉淀下来，也足以让很多事情发酵。

裴野下达的两条命令，对沈迟治疗能力的封存，一开始引起了轩然大波。

外勤队员的不满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但在经历了两次任务，看着几个受了重伤的同伴被送去医疗处，用着紧缺的药物和血浆，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好几天才堪堪保住性命后，他们又沉默了。

原来没有沈迟，他们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习惯了唾手可得的治愈，他们几乎忘了，每一次任务，都是在赌命。

而赵阳的调离，则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没人知道赵阳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裴野的决定不容更改。

曾经那个和赵阳关系不错的队员，在一次酒后吐了真言。

他说赵阳被调走前，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变得焦虑，易怒，像是有什么瘾头犯了似的。

“就跟……就跟外面那些抽‘乐土’抽坏了脑子的人一样。”那个队员含糊地说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乐土’是末世里流传的一种致幻剂，能带来短暂的极乐，但后遗症是毁灭性的。

这个说法没几个人信，但结合赵阳那段时间的状态，又让人心里发毛。

渐渐的，再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讨论这件事。

沈迟被彻底地孤立了。

他居住的那间办公室，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禁区。

他不需要出任务，不需要参加训练，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办公室和食堂。

一开始，还有人会因为好奇，或者别的什么心思，在他去食堂的路上偷偷打量他。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件更值得他们关注的事情。

关于裴野。

“你们发现没？老大最近……好像转性了。”

训练的间隙，几个队员靠在器材边上，压低了声音。

“怎么说？”

“以前老大出任务回来是什么样？车一停，浑身是血地下来，把晶核往物资处一扔，然后就回他那间狗窝睡觉去了，谁他妈都不理。”

说话的是个老队员，跟了裴野三年，对他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

“对啊，一直这样。有一次他胳膊上老大一道口子，血都快流干了，医疗处的人让他去处理一下，他眼皮都没抬，说睡一觉就好了。那股疯劲，现在想起来我都发怵。”

另一个人附和道，心有余悸。

裴野那条疯狗，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对他来说，任务、晶核、睡觉，这三件事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老队员，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现在不一样了。你们注意过没有，老大最近每次出任务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物资处。”

“那是去哪？去医疗处了？他终于知道爱惜自己那条命了？”

“屁！他要是知道爱惜自己，母猪都能上树了。”老队员嗤笑一声，“他回办公室了。”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回办公室？他办公室不是给那个……”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他每次回来，不管多晚，不管伤成什么样，都要先拐到那栋楼底下。”

老队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奇。

“推开门，看一眼，然后才走。”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有人质疑。

“门卫老张说的！”老队员一拍大腿，“老张守大门的，看得一清二楚。他说老大这一个月，每次回来都这样，雷打不动。”

这个细节引爆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裴野，杀伐果断，冷酷到没有人类情感的战队领袖。

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的疯子。

他会在满身疲惫和血污地结束一场厮杀后，不先去交接物资，不先去处理伤口，而是去确认某个人是否还安好地待在那个房间里。

这个行为本身，就充满了某种昭示性的意味。

太不寻常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注”了。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不敢再往下深想。

但这个消息，还是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整个驻地。

从外勤战斗人员，到后勤维修人员，甚至连食堂打饭的大妈都知道了。

裴野好像给自己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绳索，而绳索的另一头，牵在那个被他亲自下令隔离起来的治愈系青年手上。

门卫老张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他立刻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是裴野的车，车身上又添了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巨型生物的爪子给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