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的一个角凹陷了下去，保险杠摇摇欲坠。

车子在门口停稳，裴野从驾驶座上跨了下来。

他还是那身黑色的作训服，但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一些黏腻的绿色液体，散发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老张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看着裴野关上车门，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副驾驶下来的人交代什么，而是朝着驻地内走去。

老张的视线跟着裴野移动，他果然又走向了右前方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那里曾经是裴野的办公室和休息室，现在只住着沈迟一个人。

裴野走上台阶，站定在其中一扇门前。

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平复厮杀后还未褪去的喘息，才轻轻地推开了门。

一道清瘦的身影坐在书桌前，正低着头，似乎在看书。

听到开门的动静，沈迟抬起头，朝门口看了过来。

裴野没有说话，也没有进去。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重新将门轻轻地合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朝着物资处的方向走去。

他左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痕迹。

老张收回目光，咂了咂嘴，拿起身边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这一个月来，这一幕他已经看过不下十次了。

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他甚至能根据裴野开门时停顿的时间长短，来判断他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

停顿得越久，说明他心里越没底。

今天这情况，算是中等偏上。

老张摇了摇头，他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心思。

他只知道，裴野变了。

那条疯狗，好像有了软肋。

而他本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种推开门确认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比上交晶核、处理伤口、甚至比吃饭睡觉的优先级都要高。

沈迟的目光还在合上的门上，他手里的书，其实一页都没看进去。

从听到越野车引擎声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了门外。

一个月了。

每一次裴野出任务回来，都会重复这个流程。

从一开始，沈迟还会感到紧张和不解。

到现在，他也已经习惯了。

他就像一个被圈养起来的宠物，每天等待着主人的检阅。

确认他还活着，没有逃跑，完好无损地待在笼子里。

沈迟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自从那道禁令颁布后，这双手就再也没有触碰过任何人的伤口。

驻地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热切和依赖，变成了现在的疏离和探究。

他成了一个和他们老大裴野绑在一起、不可言说的秘密。

沈迟不知道裴野到底想做什么。

他斩断了沈迟所有向外伸出的触角，让他只能完全依赖于他一个人的给予。

无论是食物，住所，还是安全。

沈迟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门外，属于裴野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

但他留下的那股血腥味，却仿佛还萦绕在门缝边，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带着无法抗拒的侵略性。

第18章 食堂

翌日的中午十二点，基地的广播准时响起，宣告午餐时间的到来。

日复一日的播报声，提醒所有人合理安排时间，有序就餐。

沈迟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个月，他的生活被压缩得只剩下这栋二层小楼和远处的食堂，两点一线。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沿途遇到的外勤队员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复杂难言，变成了疏离。

所有人都知道他与那位喜怒无常的领袖有着某种不清不楚的联系，这种联系让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

食堂内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混杂着汗水的味道，构成了一种独属于末世基地的嘈杂生活气息。

饭菜很简单，一人一份的营养膏，一块合成蛋白肉，还有一勺看不出原材料的蔬菜糊。

沈迟安静地打好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没多久，裴野就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黑色的作训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手臂上那道任务留下的伤口，似乎因为上午的高强度训练又有些裂开，纱布边缘渗出了一点暗红。

裴野什么话也没说，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在他们这一桌周围自动降低了几个分贝。

不少人一边扒拉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打量着他们。

这一个月来，只要裴野在基地，他就会和沈迟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