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缠上疯狗,日日索取(45)
赵阳的眼睛还睁着,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消失了。
第35章 军牌
周围的声音都远了,担架碰撞的声响,战士的哭声,远处城墙清理的爆破声,全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在了外面,沈迟什么都听不见。
上次赵阳出任务去周边的超市搜物资,还专门给沈迟带了半袋橘子硬糖,塞到他的口袋里,说听见基地的小孩说沈医生爱吃甜的,特意留的。
那袋糖沈迟还放在医疗箱的最底层,没拆封。
他盯着赵阳还没闭上的眼睛,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干涩的呼唤。
“赵阳。”
没有人应他。
沈迟就跪在泥地里,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哭,也没有动。
裴野站在他身后,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赵阳从末世爆发的第一天起就跟在他身边,是他最得力的副队。他之前已经送走了五个过命的兄弟,赵阳是第六个。
风卷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吹过来,撩起裴野额前的碎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抖得握不住拳。
沈迟脑子里反复闪着赵阳刚才说的那句话,原来他知道。
沈迟的治愈异能从来都不是真正无害的。被他治愈过的人,都会对他的异能气息产生依赖,也就是所谓的成瘾性。
看着赵阳就躺在他面前,身体一点点变凉。他能把濒死的裴野从鬼门关拉回来,却救不了脊椎被咬断的赵阳。
巨大的无力感袭来,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之前总觉得,异能好用就行,管它有什么副作用。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他不在意的副作用,会要了信任他的人的命。
有医护人员过来,想给赵阳盖上白布,刚伸手就被沈迟挡住了。
沈迟伸出手,轻轻覆在赵阳的眼睛上,往下一抚,替他合上了还睁着的眼。
他的指尖碰到赵阳冰凉的皮肤,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必须找到解决异能成瘾性的办法。
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裴野走过来,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沈迟没有回头,看着医护人员抬着赵阳的担架走远了。
远处的夕阳沉到了城墙的缺口后面,把半边天染得通红。
沈迟还跪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出帐篷,裴野抬步跟了上去。
担架上盖着白布,边缘露出赵阳沾了血的作战服衣领。
裴野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赵阳的脖子上挂着军牌,铁铸的,上面刻着两个字:赵阳,后面跟着一串编号:037。
裴野把军牌从链子上摘下来,攥进手心。
末世三年,这是他亲手摘的第三块军牌。
第一个副队死在末世爆发的第三个月,为了护着身后逃散的平民,被丧尸扯断了颈动脉,血喷了他满脸。
第二个死在去年深冬,车队去邻市搜粮,过冰河的时候冰层开裂,对方把他推上岸,将军牌递给他,自己沉进了冰窟窿里,连尸体都没捞上来。
第三个是赵阳。
跟了他三年,从最开始拿个钢管都握不稳的小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副队长,最后死在变异丧尸的嘴下,就为了救个小崽子。
裴野攥着军牌,站在风里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最后一点红光沉进城墙后面,天完全黑透,他才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
裴野回到了宿舍,墙上挂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军刀,是赵阳的。
裴野没点灯,摸黑走到墙边,坐在小马扎上。
他就坐在黑暗里,盯着墙上军刀的轮廓,紧紧攥着赵阳的军牌。
窗外的风刮得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城墙边清理废墟的爆破声,闷沉沉的,像闷雷滚过头顶。
不知道坐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掀开,沈迟走了进来。
他也没点灯,脚步声很轻,借着门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走到裴野身边,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黑暗里只有两道呼吸声,一沉一稳,慢慢交叠在一起。
很久之后,裴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是第三个。”
沈迟偏头看他。
“什么?”
“第三个死在我身边的副队。”
裴野的话听不出情绪,只有攥着军牌的手又紧了紧。
沈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伸手把裴野的头按到了自己肩上。
裴野没动,肩背绷得很紧。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迟感觉到肩窝的布料慢慢湿了。
没有哭声,只有裴野的肩在极轻地抖。
沈迟的手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滑,拍着他的背,动作很慢,一下接一下。
后半夜的风停了,房间里很静。
沈迟低头,轻轻吻了吻裴野的发顶。
他的头发很短,发茬扎人,带着点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