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走了。”

裴野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想放手。

可他知道，他必须放手。

他默默地起身，帮沈迟穿好衣服，才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沈迟已经收拾好的那个旧书包，就放在桌子上。

裴野走过去，把它拎起来，另一只手牵住了沈迟。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宿舍。

门口，委员会派来的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掐了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医生，请。”

沈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裴野。

裴野也看着他，满是不舍。

沈迟对他笑了笑，然后挣开他的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基地的道路尽头。

裴野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辆车的影子彻底看不见，直到晚风吹得他浑身冰凉。

沈迟到了基地医院，推开门。

房间不算大，但有独立的门锁，有基本的设施。

他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将背上的旧书包取下来，随手扔在了床上。

床是单人床，很窄，很软，枕头也很软，很厚。

这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有点无措。

他花了点时间来适应，然后才开始整理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收拾妥当。

又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手术刀用布包好，压在了枕头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目光落向窗外。

窗外正对着基地的高墙，将墙内墙外的世界分割开来。

高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哨塔。

他能看到离他最近的那座哨塔的影子，顶端站着一个笔挺的人影，是负责警戒的士兵。

那人一动不动，沈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裴野站岗的时候，也是这样。

沉默，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会想什么呢？

是盯着荒原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污染物，还是在计算下一次轮换的时间？

会……想起他吗？

沈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脖子都有些僵硬，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从这里到东区驻地有多远？

他开始在脑中构建地图，开始计算。

从医院宿舍楼跑出去，穿过中心广场，沿着第三主干道一直向东。

跑步过去，差不多五分钟。

这是最快的路线，他来的时候记过。

如果中途不想被人看见，可以抄小路，多穿过两个训练场，时间会增加一分半钟。

七分钟就能到达东区驻地外墙。

翻墙进去，对普通士兵来说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对裴野那种怪物来说，两分钟都算是高估了。

他的力量、弹跳、身体的协调性，足以让他在墙壁上如履平地。

所以，裴野如果想来见他，从接到消息到出现在他面前，极限时间是七分钟。

沈迟胸口那股因为分离而产生的难受，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距离不算远，他甚至开始推演更多的可能性。

如果是正常行走，不跑步，不抄近路，就走在基地的大路上。

裴野的步子很大，一步能顶他一步半。

从东区驻地门口，到医院宿舍楼下，大概需要十分钟。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再次环顾这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不同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个电水壶上，可以给裴野烧水喝。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裴野风尘仆仆地在深夜翻墙而来，他递过去一杯热水。

沈迟躺到单人床上，很窄，但足够了。

他想象着裴野躺在这里的样子，心里一阵甜蜜。

他忽然发现，自己安置的每一件东西，下意识里都是在为“裴野来的时候”做准备。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那个男人已经像水一样，渗透到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他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自己是如此地需要另一个人。

需要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存在，离开了他以后，他会如此的思念他。

第41章 见面日

终于到了第一周的见面日。

沈迟在医疗室值班，这是他向排班的护士长主动申请的。

整个下午，他的心绪都有些不宁，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手头的工作也终于处理完毕。

沈迟脱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

他走到医疗室的门口，左右看了一眼，走廊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器械推车滚的轻微声响，一切正常。

他转身，走向医疗室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