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发电机不能再放外面了，想办法把它挪进仓库，防止冻坏！”

“把所有老人和孩子都集中到食堂，那里空间小，人挨着人，靠体温互相取暖！把所有用不上的旧家具都搬过去！”

一道道命令从沈迟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他立即稳住了慌乱的人群。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对抗着这场天灾。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二天，第三天……暴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第三天傍晚，当哨站里最后一根木柴也即将燃尽时，绝望的气氛快要将人吞没。

沈迟依然守在通讯器旁，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呼叫了，嗓子都喊得有些嘶哑。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信号。

“……沙……车队……沙沙……”

沈迟心跳加速，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赶紧把通讯器的音量调到最大，耳朵贴在扩音器上。

电流声中，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声音，虽然断续又模糊，却无比清晰地传了过来。

“车队……准备返回……两卡车煤炭。”

沈迟把通讯器攥得很紧，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所有的担心、恐惧、后怕和狂喜在这一刻汹涌而上，最终却只化作了一个字：“好。”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黑的不见五指。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疯狂乱舞，发出尖锐的呼啸。北望站的大门外，积雪已经没过膝盖，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沈迟就站在大门口，任由冰冷的雪花拍打在脸上，融化成水，再迅速结成一层薄冰。他依旧固执的看着视野的尽头，那片被风雪搅得混沌一片的白色地狱。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身体都已经冻僵了，可他一动不动，活像个望夫石。

突然，在那片白色的尽头有两团昏黄的光晕艰难地穿透了风雪。

回来了！

沈迟的心脏狂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光晕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巨型卡车在雪地里蛮横地开路。在它身后，跟着一辆越野车。车灯在漫天飞雪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让人心安。

第65章 归来

车队在无数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驶入大门。

“吱嘎——”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卡车的车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是裴野。

他穿着厚重的军用防寒服，衣服上面挂满了冰碴子，帽檐下露出的眉毛和睫毛上也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他就像一座刚刚从冰川里凿出来的雕塑，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他才刚站稳，一道身影就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撞进了他的怀里。沈迟死死抱住他，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刺骨的冰寒顺着接触的皮肤传遍全身，沈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不但没有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确定他还活着，他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反复煎熬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就涌了出来，却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裴野被他撞得一个踉跄，身体僵硬地站着。他脸冻得发青，嘴唇上全是细小的血口子。

他没有回抱沈迟，不是不想，是根本做不到，他的双手早已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冻得失去了知觉。他微微低下头，用满是冰霜的下巴轻轻搁在沈迟的发顶上，感受着怀里那具温暖而微颤的身体，轻轻蹭了蹭。

风雪依旧很大，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无比的安宁。

过了许久，裴野才用那不太灵活的手指摸索着从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掏出了一件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进了沈迟的手里。

“我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你要的东西。”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沈迟松开他，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包种子。

包装袋有些旧，但上面的图案依旧鲜艳。一颗红彤彤、圆滚滚的西红柿，带着晶莹的水珠，和末日之前超市货架上卖的那些一模一样。

是西红柿种子。

之前开辟菜地时，他们撒下过一批，但因为土壤酸碱度不对，那批种子没能出苗。沈迟为此念叨了好几天，觉得在这末日里，要是能吃上一口西红柿，该有多好。

他以为那只是随口一提的抱怨，早就被抛在了脑后，可裴野却记住了。

沈迟张了张嘴，那句“你怎么还记得”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却没有问出口。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从不多说什么，却总会把他看重的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然后用行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