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垄翻完，天已经擦黑了。

回到院里他又劈了小半个时辰的柴，给菜畦浇了一遍水，把能干的活儿全干完了，最后还是坐回那条长凳上发了好一阵呆。

天黑透下来的时候他听见队部的铜锣响了，知道是开会，算着染青肯定也在那边。他没去，但也没睡，就那么开着窗户坐在黑暗里。

等开会的动静散了，他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两个人，其中一个走路的节奏他认得——那步子跟干农活时一样，总比别人慢小半拍。

脚步声在巷口停了，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响起来，渐渐远了。

周钰淮站在窗边没动。巷口的脚步声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朝门口偏了半寸，又硬生生收住了。

太晚了，这个点儿把人叫住，明天染青还要早起上工。他手指搭在窗棂上，过了很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128章 糙汉他超爱 10

第二天上工，染青刻意比往常早起了小半个钟头。

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他拎着镰刀往地里走，心里揣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明明昨天才见过，才分开一个晚上，但他就是急着想看见那个人。

走到地头的时候，周钰淮已经到了。

他弓着腰在地里割玉米秆，镰刀挥得又快又稳，蓝布褂子的后背湿了一小块，显然已经干了有一阵了。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染青脸上时停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往下移了移，在他嘴唇上轻轻掠过。

染青下意识抿了一下嘴。

昨晚肿的地方今早已经消了，但那个看过来的眼神他捕捉得很清楚，耳朵尖倏地就热了。

“早。”周钰淮开口，晨起的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

“早。”染青走到自己那块地边上，弯腰准备开工。

他刚把镰刀握紧，就听身后脚步声走近了，然后一个东西被轻轻塞进了他手里。

是一小块用干净纱布包着的，还带着温热。染青低头拆开，里面是一块蒸得暄软的红薯，皮已经剥干净了，露出金黄绵软的瓤。

“先吃了再干活。”周钰淮已经转身走回自己地块了，头也不回地说，“给你留的，昨天晚上蒸的。”

染青握着那块温热的红薯站在晨风里，低头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从舌尖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他嚼着红薯抬头看周钰淮的背影，那人已经重新弯腰割起了秆，动作流畅，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染青注意到，他今天割秆的时候，隔一会儿就会偏一下头，往自己这边飞快地扫一眼。

一天下来，两个人之间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周钰淮照旧在午休时把他的水壶递过来，里面泡的还是红枣，染青接过来喝两口然后还回去。

唯一不同的是，递水壶的时候周钰淮会多停留一瞬，指尖在壶身上轻轻摩挲一下再收回去，染青把水壶还回去的时候，会故意让手指蹭过他的手背。

这些小动作藏在地里人来人往的间隙里，谁都没注意到，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傍晚收工后，染青没急着回知青院。

他蹲在地头慢慢收拾工具，等周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抬眼时周钰淮正背着工具往村口走，走到花椒林边上脚步放缓了，偏过头往他这边看。

染青拎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跟上去。

两人在花椒林边上碰了头，谁都没说话，默契地并肩往村里面走。

夕阳从西边展开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周钰淮那条巷口的时候，染青的脚步自然而然地拐了进去，周钰淮顿了一下，没出声，继续往前走，推开院门的时候侧身让了让，等他先进去。

小狗从屋里窜出来，绕着染青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得飞快。

染青蹲下来挠了挠小狗的下巴，抬头冲周钰淮笑：“它叫什么？”

“没起名。”周钰淮把工具靠在墙角，“就一直喊‘狗’。”

染青看了看那只正拿湿漉漉的鼻尖拱他手心的小黄狗，又看了看周钰淮站在暮光里那张淡定的脸，忍不住笑：“你也太随便了。”

周钰淮嘴角动了动，没搭话，转身进了灶房。

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东西，粗瓷碗里盛着浅黄色的汤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浮着几朵刚绽开的小白花。

是金银花。

染青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那碗汤，愣了一下：“开了？”

“前几天开的，我摘下来晒了。”周钰淮把碗递到他手边，“第一茬，就这几朵，你先尝尝。”

染青接过来捧着凑到嘴边，汤水微烫，清润的甜味里带着一点凉丝丝的花香，从舌尖滑进喉咙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