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又低又闷，跟平时应答的“嗯”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局促。

孙建军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逗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俩自便。”

看着两人进了里屋，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蹲下身去摸了摸趴在门槛边打盹的小狗脑袋：“你主人看起来还挺会疼人的，就是话太少了。不过也好，话多的我还怕他靠不住。”

小狗打了个哈欠，尾巴摇了摇。

里屋不大，一张土炕占了大半间，靠墙一张旧桌子，桌上搁着染青那盏油灯。

周钰淮进屋之后在炕沿上坐下来，染青跟着坐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叠着一层。

“你刚才在院子里，是不是怕孙建军看见？”染青问。

周钰淮顿了一下，然后说：“怕他看见你嘴肿了，回头又要念叨你。”

染青没忍住笑了一声，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周钰淮的胳膊。

周钰淮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垂眼看过来的时候眼底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还笑。”

“就笑。”染青歪着头靠上他肩膀，额头抵着他的颈窝，能感觉到那截脖颈上的脉搏还在不紧不慢地跳。“阿淮，你心跳好快。”

“……你消停会儿。”

“不消停。”

周钰淮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人往怀里揽了一下。

染青整个人被他带着侧过身，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脸颊蹭过他领口露出来的那块皮肤。周钰淮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

“行了。”周钰淮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就抱一会儿。”

染青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土墙上拂过去又拂回来。

窗外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小狗趴在门槛边眯着眼，灶房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腊肉炒蒜苗的余香。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院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隔壁知青周磊扯着嗓子喊：“孙建军！队里明天分粮，让你去领粮票！”

孙建军在外面应了一声，脚步声又啪嗒啪嗒跑远了。

周钰淮的胳膊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恢复如常。

“我得回去了。”

染青从他怀里坐直，转头看他。月色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周钰淮的侧脸上，他嘴角分明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红薯。”周钰淮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又伸手把染青歪了的领口轻轻顺了一下。

“好。”染青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院门口。

第131章 糙汉他超爱 13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慢慢沉淀成了一种不需要多言的默契。

傍晚收工之后染青会自然而然地拐进那条巷子，周钰淮会多添一把米，多炒一个菜。

有时候染青留到天黑透了才走，周钰淮会送他到巷口，站在花椒树底下看着他走远。

入秋之后，地里最后一批玉米杆子也收干净了，黄土坡上空荡荡的，露出大片裸露的土地。

早晚的风开始带上凉意，吹在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队里通知冬储粮下来的那天，染青正蹲在知青院门口搓草绳。

孙建军从队部跑回来，老远就喊：“染青！走，去公社拉粮食！”

染青把草绳往墙上一挂，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的时候偏头往村东那条巷子看了一眼。

周钰淮的院子安安静静的，院门关着，他今天被队里派去修渠了，不在家。

“别看了，搬完粮食你再去找他。”孙建军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人跟队里的马车一起去了公社粮站，排了将近两个钟头的队才领到各人的份额。

两袋白面，一桶菜籽油，外加一小袋黄豆。

回到知青院染青和孙建军把东西搬进灶房，码好之后自己去洗了把脸。

孙建军正趴在炕上揉腿，嘴里念叨着搬东西搬得腰要断了，抬头看见染青洗完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去找他？”

“嗯，今晚我可能不会来了。”染青已经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孙建军愣了一拍，手还搭在腰上没放下来。他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院门，半天才回过神来，嘴里的话咽了又咽，最后只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染青推开院门的时候。

周钰淮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之间，木屑飞溅。

染青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等他劈完了一截木头才开口：“阿淮，你的冬粮领了吗？”

周钰淮直起腰，把斧头靠在墙边，用胳膊蹭了一下额头的汗：“队里说退伍军人的单独发，还没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