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着的时候。”

“我一点都没醒？”

“你睡得沉。”周钰淮的声音闷闷的，“没醒也好。”

染青靠着门框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了。

灶膛里的火光跳了跳，把周钰淮的侧脸映上一片暖融融的红，两个人一个在灶台前，一个在门框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等着锅里的水烧开。

水烧开之后周钰淮下了面条，切了几片昨天剩的腊肉丢进去，又打了一个鸡蛋。

面煮好了端上桌的时候，周钰淮把碗推到他面前，又递了一双筷子过来。

染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卧着荷包蛋的面条，又看了看周钰淮碗里清汤寡水的素面，眉头皱了一下，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往周钰淮碗里放。

周钰淮的筷子伸过来，挡住了那半个蛋。

“你吃。”他说。

“你干了一上午活了。”

“你昨天累着了。”

染青的筷子顿在那里，两双筷子隔着一只荷包蛋僵持了几息。

他抬眼看了周钰淮一眼，周钰淮也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染青抿了抿嘴，把筷子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荷包蛋，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趁周钰淮低头吃面的工夫，飞快地把剩下半个蛋又夹过去塞进了他碗底，用面条盖住了。

周钰淮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染青已经低头专心吃自己的面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钰淮没说话。

他低头把那半块荷包蛋夹出来吃了，吃得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染青看见。

染青余光瞥见他嘴角那一点极浅的弧度，耳朵热了热，把脸埋进碗里继续吃面。

吃完饭染青自觉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周钰淮跟在他后面，站在灶房门口看他弯腰在木盆里搓碗。

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染青的后颈上，那一小块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两道浅浅的痕迹没消干净。

周钰淮的视线在那处停了两秒，然后走过来从背后伸手，把他后颈上翻卷的衣领轻轻顺了一下。

染青搓碗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染青低头看着盆里浮着油花的清水，感觉到周钰淮的手指从他后颈沿着衣领的边缘慢慢滑下去，最后落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腰还疼吗？”周钰淮的嗓音离他很近。

“还好。”

染青手里的碗已经搓了第三遍了，油花早就没了。

周钰淮的手从他肩头滑到后腰，掌心贴着那一片微微酸软的肌肉，力道适当地揉了两下。

染青的手一滑，碗差点掉进盆里。

“你好好洗碗。”周钰淮手没拿开。

“你好好揉腰。”染青回了一句，把碗从水里捞出来。

周钰淮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染青的后背传过来。

染青攥着碗的手指紧了紧，低头假装专心洗碗，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平。

他洗完碗转过身来的时候，周钰淮的手已经收回去了，靠在灶台边沿看着他。

染青把碗扣在案板上沥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他。

“下午你还上工吗？”染青问。

“不去了。队长说今天下午休息。”周钰淮顿了顿，“下午你想干什么？”

染青想了想，偏头看了看窗外。

“去河边洗衣服吧。”

周钰淮没反驳，转身去里屋把攒了几天的脏衣服收进木盆里，又找出了搓衣板和半块皂角。

染青从知青院那边拿了自己的几件换洗衣裳过来，两个人一人端一只木盆，并排往村西的小河沟走。

初秋的午后日头已经不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河边的柳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两个人蹲在河边那块熟悉的大青石边上搓衣服，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离谁太远。

染青搓着搓着往旁边挪了挪，肩膀贴上周钰淮的胳膊，然后又挪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等洗完衣服后，两个人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歇脚。

染青脱了鞋把脚伸进河水里，凉丝丝的水流从脚背上淌过去，秋日的阳光晒着肩膀，身后是沙沙响的柳树叶子，旁边坐着周钰淮。

他歪了歪头靠在周钰淮的肩膀上，闭上眼，感觉河水从脚尖淌过去，柳树影子在眼皮上晃来晃去。

第134章 糙汉他超爱 16

“阿淮。”

“嗯。”

“今年冬天，会下雪吗？”

周钰淮偏头看了看天。秋高气爽，蓝得没有一丝云。

“会吧。”他说，“去年下了两场。”

“今年要是下了雪，我们一起堆个雪人吧。”

“行。”

“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