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那一刻，染青再也撑不住强装的镇静，后背贴着门板，顺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

院子里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处处都是裴钰淮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此刻却只衬得他满心委屈酸涩。

第33章 竹马又在钓我 11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颤，没有哭出声，却压抑着细碎的闷哼，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浸湿了裤腿。

他不是真的想冷战，不是真的舍得疏远。

他比谁都贪恋裴钰淮的守护，贪恋他掌心的温度，贪恋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裴钰淮始终活在“兄长”的身份里，死守着刻板偏见，不肯承认分毫心意。

他只能用最痛的方式，逼裴钰淮清醒，也逼自己赌一把。

赌裴钰淮对他，从来不止兄弟情；

赌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终究会有回应。

球球飘在他身边，小声又心疼：

【宿主，你别难过……我们只是逼他认清心意，不是真的要分开……】

染青闷在膝盖里，声音沙哑发颤，带着强忍的难过：

“球球，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好难受。”

而门外的裴钰淮，还呆呆站在原地，心绪翻涌，慌乱无措，

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染青之间的关系，

第一次，被这句话打乱了所有原则和自持，

陷入了茫然、纠结，还有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心慌里。

他不知道，门内的少年，远比他更煎熬。

一边硬着心肠拉开距离，一边抱着满心委屈，偷偷红了眼眶。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片别墅区，庭院里的草木静悄悄的，连风都像是凝滞了。

裴钰淮就那样僵在染青家别墅门外，站了不知多久。

直到腿脚发麻，浑身冰凉，可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脑子里反反复复，全都是染青刚才那句平静又清晰的话。

“我喜欢的，本来就是男生。”

每回想一遍，他的心就乱一分，原本根深蒂固的观念，像是被狠狠砸开一道裂缝，轰然崩塌。

他从前笃定，男生喜欢男生是荒唐、是怪异、是不正常。

可这话从染青嘴里说出来，他却半点都骂不出口，半句“恶心”“离谱”都说不出来。

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慌乱，手足无措的茫然，还有一种憋在胸腔里、喘不过气的酸涩。

他该生气的。

该像刚才斥责那个告白的男生一样，严厉地告诉染青，这样不对，这样不正常，让他赶紧打消这种念头。

可他做不到。

一想到染青刚才眼底的认真与落寞，一想到那个总是软糯黏着他、满眼都是依赖的少年，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他就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

不敢想染青喜欢的人是谁。

不敢想以后，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牵着他的手，陪着他写作业，抱着他的头发揉一揉，把他护在身边。

不敢想，那个只围着他转的小朋友，有一天会真的走向别人。

这种念头，比刚才看见别人跟染青告白，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裴钰淮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不懂。

他明明是觉得这种感情不正常，明明应该生气，应该远离，应该劝他改正。

可为什么，他心里最真实的感觉，不是反感，不是排斥，而是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疏远，害怕染青再也不黏着他，害怕他们之间，真的变成他口中那句“别再亲近”。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浑浑噩噩地转身，挪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隔壁自己家。

一整晚，他坐立难安，课本摊在桌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眼前全是染青最后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道关上的、隔绝了两人的院门。

他第一次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从小到大的画面——

小时候染青哭着只找他，放学要牵着他的手才肯走，写作业要挨着他坐，受了委屈只往他身后躲，永远软糯地喊他“阿淮哥哥”，永远只依赖他一个人。

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那些下意识的护短，那些失控的心跳，那些见不得别人靠近的烦躁，在这一夜，全都变得清晰无比。

可他依旧不敢承认。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根深蒂固的观念，多年的认知，和心底那份早已越界的在意，死死纠缠，让他彻底崩溃，却又无处宣泄。

第二天一早，裴钰淮没有来敲门叫染青一起上学。

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站在门口，笑着等染青慢吞吞出门。

可今天，他不敢。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染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