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听晚的声音闷在手背和额头之间，“那我也跟你坦白一件事。”

“嗯？”

“我走的那天晚上，在窗帘后面站了很久。我看着你在楼下站到凌晨三点。我差点就冲下去了。”

顾行舟停顿了一秒，然后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知道。”顾行舟说。

“你知道？”

“你那扇窗户的窗帘，左边比右边多了一道缝。我站在下面，看到窗帘动了一下。但你没有下来。

我知道你在看，也知道你不会下来。”顾行舟的语调很平淡，但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出卖了他，“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真的伤到了。因为以前不管我退得多远，你都会追上来。但那次你没有。”

沈听晚闭上了眼睛。

以前不管退得多远他都会追上去。学院走廊的刻意回避他会用实验报告当借口去办公室找他，家庭聚餐的谎言他会在他的衣柜里发现陌生香水味然后默默咽下，还有更早更早的时候——他刚搬进公寓，顾行舟说“这是暂时的，风声过去就搬走”，他就真的每个月整理一次行李，随时准备离开。但他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

直到这一次。

“我以后不会了，”沈听晚说，“不会再跑了。但你要答应我。”

“答应你。”

“你还没听我说完。”

“不需要听完。”顾行舟抬手，用指腹擦过他眼角。那里其实没有泪，只是有些干涩，但顾行舟的动作像是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潮湿。“从今以后，每一件事，都告诉你。”

沈听晚抬起头。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他看到了顾行舟眼底那层还未完全消退的血丝，看到他眼角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伸手，摸了摸顾行舟的下颌。胡茬刮得很干净，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一点粗糙的触感。

“今晚想吃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

“晚饭。你昨晚肯定没好好吃。我看冰箱里的东西都没动。”

顾行舟沉默了两秒。他知道沈听晚在转移话题，因为这个人从来不会在情绪太重的时候继续沉下去。

沈听晚太擅长用日常生活的细节把情绪的洪流截住，像在洪水前面堆沙袋，一顿饭、一盒桂花糕、一条围巾，都是他的沙袋。顾行舟这一次没有戳穿他。

“冰箱里确实没什么，”顾行舟说，“你走那天晚上，我把桂花糕吃了。后来就再没去过超市。”

沈听晚听到这话低下头，把脸埋进顾行舟的肩膀里。他能感觉到顾行舟锁骨上方那个小小的凹陷，刚好能放下他的鼻尖。他在那个位置上蹭了蹭，闷声说：“那先去超市。”

“好。”

他们去了楼下那家超市。和从前无数次一样，顾行舟推车，沈听晚走在旁边，手指偶尔在货架上划过。超市的灯管白得晃眼，但到了生鲜区就变成了暖黄色。

沈听晚站在冷柜前挑鸡蛋，把每一颗都举起来对着光看一下。顾行舟站在旁边等他，没有催，但趁他不注意往推车里多放了两盒他爱吃的蓝莓。

收银的时候，顾行舟掏出钱包，沈听晚伸手按住。

“我来。”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你卡还给我了。”

“我还有手机支付。”沈听晚把付款码亮给收银员，滴一声扫过去，“走了好几天都在花老同学的钱，花出负罪感了。”

顾行舟看着那个付款码亮起来的时候，没有推辞，只是拿起那两盒蓝莓单独放到一边，对收银员说：“这两盒单独算。我来买。”

沈听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是眼睛也弯起来的那种。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听晚拎着菜进厨房，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每放一样就喊一声：“鸡蛋在冰箱门第二格。”“牛奶这瓶是新的，旧的还没喝完你别掺在一起。”“蓝莓洗好了在碗里，现在吃还是饭后吃？”

顾行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里面忙。三年了，这个画面他看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沈听晚，下巴搁在他头顶。

“怎么了？”沈听晚的手停了一下。

“没什么。”顾行舟的声音从头骨传导下来，闷闷的，“就是想说——欢迎回家。”

沈听晚没有说话。他把手里那盒鸡蛋放稳，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顾行舟。他的后背靠着厨房台面，手撑在大理石边缘，微微仰着头看这个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人。

“我说过了，这是最后一次。”沈听晚说，“但你知道什么是‘最后一次’的意思吗？”

顾行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