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Nature》那个记者，”顾行舟呷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上午报告结束她就想拦你，被一个提问的同行插了队。你从侧门溜得不够快。”

沈听晚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起整张脸——顾行舟的黑咖啡，一如既往地不加糖。

他放下杯子，嘴唇动了动，想把刚才对记者说的那些话告诉顾行舟，想说你听到了一定要假装没听到因为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肉麻。

但他说不出口。对着全世界他可以埋下伏笔，对着顾行舟反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问我灵感来源。”他只说了一句。

顾行舟的咖啡杯停了一下。“你怎么答的？”

沈听晚没有回答。他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往前走了一步。

茶歇区人来人往，端着盘子的参会者从他们身边擦过，有人在旁边讨论下午的分论坛议题，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在大声笑。

沈听晚和顾行舟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不算近，至少在这个场合不算近。

但沈听晚抬起头看着顾行舟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跟她说，来自一个人。

一个现在我还不能公开说名字的人。”

顾行舟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说了——那双被整个物理系学生称为“顾阎王审判之眼”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冷意，只剩下被一句话击中后无处可逃的柔软。

他在讲台上被三百人注视面不改色，在学术会议上被刁难不动声色，在父亲面前被施压不低头——但沈听晚一句话就把他拆光了。

沈听晚看到他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满意地后退半步，端起自己那杯苦得要命的黑咖啡又喝了一口。

“走吧，”他说，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下午还有分论坛。杨教授刚才好像想跟你讨论点什么，你待会儿去找他？”

顾行舟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伸手拿起自己的会议手册，在沈听晚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拍得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一般的“拍肩膀”长了大概零点五秒——在物理系学生眼里，这零点五秒足够顾阎王把几十页实验报告批得狗血淋头；在沈听晚眼里，这是顾行舟在公众场合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温柔。

“走了，”顾行舟说，“分论坛A厅。跟上。”

沈听晚跟上他的步伐，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悄悄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他现在不会告诉顾行舟那些话。

但有一天，他会站在比这个论坛更大的讲台上，对着比今天更多的人，说出那个名字。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他现在唯一需要的，是把那一天的到来，用自己全部的努力提前。

第124章 不让我上课了？正好，以后不用在讲台上藏眼神了

论坛结束后的第三天，顾行舟接到了学校的正式通知。

通知是院办主任亲自送来的，信封上盖着人事处的红章。

顾行舟当着沈听晚的面拆开，快速扫完，然后把通知单放在茶几上，继续喝他的黑咖啡。

沈听晚从厨房探出头来，下巴搁在冰箱门上，满脸的“你倒是说啊”和“你越不说我越慌”来回切换。

顾行舟被他那副表情逗得嘴角动了一下，把通知单推到他面前。

内容很简短，大概意思是：根据上学期调查结论及校方综合考量，顾行舟教授不再担任本科教学任务，保留研究生指导资格，科研岗位及实验室负责人职务不变。

措辞很体面，既没有提“处分”也没有提“违规”，只说“综合考量”。

沈听晚拿起那张纸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事实，第二遍看措辞，第三遍在找有没有任何暗示“沈听晚”这三个字的字眼——没有。

他放下通知单，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

这跟我有关系？明知故问。

他张了张嘴，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教授——”

“正好。”顾行舟打断了他。

沈听晚愣住了。

他看到顾行舟靠在沙发上，姿态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放松，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没有收紧，眉头没有皱，眼神里没有一丝被剥夺了什么的不甘。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弧度，很淡，但沈听晚看得出那不是强撑出来的。

“我早该减课时了，”顾行舟说，语气平淡，“本科基础课每周八节，带研究生六节，实验室日常管理再加论文审稿——去掉一样也好。我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三。”

沈听晚放下通知单，绕过茶几，坐到顾行舟身边。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顾行舟越是轻描淡写，心里的波澜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