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起沈听晚在北极的极昼里拍给他的那些不落太阳。他说像你，不落。他说等我回来。

书房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深灰色相册封面上。

他没有关灯。因为沈听晚走之前说过——“晚上留一盏灯。我在北极看到的太阳虽然不落山，但还是想看家里的。”

第157章 通讯断了七天，我把他的号码拨了上百遍

风暴是突然来的。

北极的天气系统变化快得毫无道理——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冰雾就从地平线上压过来，风速瞬间升到二十米每秒，裹着冰粒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

科考站所有室外作业紧急叫停，通讯天线在风暴中严重偏移，信号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彻底中断。

顾行舟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那天他照常在办公室改论文，手机忽然推送一条快讯——“北极科考站所在区域遭遇特大型暴风雪，通讯已中断，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他把那条快讯读了五遍，然后打开所有能打开的新闻APP，反复确认是不是同一条消息、有没有更新。所有消息源都是同一句话：通讯中断，暂无伤亡。

“暂无”这个词，是他一生中最讨厌的两个字。

他放下手机，继续改论文。

改了二十分钟，键盘上一个字也没多出来。他站起来去实验室检查设备，一切正常。他走回办公室，坐在桌前，又打开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给沈听晚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回电话。”消息转了几圈，发送失败。

他打了一遍沈听晚的卫星电话号码，忙音。又打一遍，忙音。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对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开始等。

第一天他还能正常工作。上课、开会、改论文，表面上一如往常，只是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学生问他问题他照常回答，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但每个学生走的时候都觉得今天顾教授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赶时间，是那种想把注意力全部占满、不给自己留任何空隙的快。

第二天他开始刷新闻。

把关键词设成“北极风暴”、“科考站”、“通讯恢复”，每半小时刷一次。

系里同事安慰他说“应该没事的，站里有应急储备，通讯天线修好就好了”。他点头，说“我知道”，然后把手机震动调成了铃声加震动，怕漏掉任何一个电话。

第三天他请了假。

不是有什么事要做，是他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他回到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

从早到晚，除了上厕所和去厨房倒了杯水，几乎没有动过。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他拿起手机拨那个号码。还是忙音。

挂掉。再拨。忙音。挂掉。再拨。

他数过。

第一天拨了三十多次，第二天五十多次，第三天——他不再数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会在挂断后马上又拨出去，像一个死循环程序，无限递归，没有出口。

每次拨出去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这次也许能通”，每次忙音响起的时候他又告诉自己“下次”。

几十个“下次”叠在一起，变成一整片密不透风的沉默。

第四天晚上他梦到沈听晚。

梦里沈听晚还是十岁的样子，蹲在车站角落里淋雨。他撑着黑伞走过去弯腰问“你家人呢”，小孩抬起头，脸上分不清雨水和眼泪。

然后梦突然变了——他站在码头上，沈听晚穿着冲锋衣回头亲他，嘴唇的触感还清晰着，人就在他手里碎成了冰雾。

他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然后伸手摸到手机，通讯还是没有恢复。

凌晨三点十七分，北极是极昼，太阳应该还挂在天上。他在黑暗里对着手机屏幕，打了一行字没发出去——“你还活着吗。”

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像一个悬在空中的呼吸，等着落回谁的掌心。

第五天。

他失眠了一整夜，眼睛里布满血丝。冰箱里有沈听晚走之前包好的饺子，冻在冷冻层，保鲜袋上贴了标签，写着“一次煮八个，煮五分钟”。他拿出来煮了，坐在餐桌前对着那碗饺子一个一个吃完。

整个过程没有开电视，没有放音乐，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咀嚼声。洗碗的时候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他从来不是不需要别人的人。

他只是把所有需要都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在北极，在风暴里，在忙音后面。他才发现，没有那个人的日子，是这么安静。安静到连呼吸都有回声。

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