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

“怎么了？”

“你就是那个人，”沈听晚看着前方墙壁上的健康教育海报，声音很轻，“十年前给我伞的那个人。”

顾行舟没有说话。

“我在车站，雨下得很大，你给我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和钱，然后走了。”沈听晚说这些话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你大概不记得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顾行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记得。”

沈听晚猛地转头看他。

顾行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头顶的白炽灯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那天我竞赛回来，在车站看到你蹲在角落里。”顾行舟的语速很慢，“雨太大，车站没什么人，你一个人缩在那里，身上湿透了，但蹲得很直，不乞讨，不求人，就抱着膝盖低头看着地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有伞，钱包里有竞赛奖金。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想，那个小孩可能需要。”

沈听晚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烫。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有认出你，”顾行舟说，“或者说，我没有把十年前车站里那个少年和教室里那个天才联系起来。直到——”

“直到什么？”

顾行舟转过头，对上沈听晚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不再有霜，只有一种沈听晚从未见过的、复杂到了极点的东西。他不想承认自己看过他的日记，于是开口说：

“我看了你的档案。”

沈听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十年的仰望，十年的靠近，十年的沉默追逐，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而出口的另一端，是那个人。

顾行舟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把保温桶从沈听晚手里拿过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把手按在沈听晚的肩上。不重，但掌心很暖。

“你做得很好，”顾行舟说，“你活下来了，长大了，考上了最好的学校。你没有浪费那一天。”

沈听晚用袖子擦了擦脸，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泪光的笑。

“教授。”

“嗯？”

“我本来没打算活到今天的。”

顾行舟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沈听晚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但现在我想活很久，很久。”

第25章 对不起，现在才想起你

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顾行舟开车，沈听晚坐在副驾驶。保温桶里的汤已经倒给沈母喝了，空桶放在后座，偶尔在转弯时轻轻滚动一下。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行舟的目光落在前方，但他的脑子里不在路上。

他在想十年前。

确切地说，他在想那一天。火车站、暴雨、蹲在角落里的少年。那些画面在记忆里叠在一起，像一本被翻旧的书的残页，模糊但真实。

他记得那天他刚参加竞赛回来，他一个人拿着所有资料从外地坐火车回来。出站的时候暴雨如注，他撑开伞，准备去打车。

然后看到了那个少年。

蜷缩在出站口的墙角，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一眼。火车站这种地方，流浪汉和乞讨者很多，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视而不见。

但顾行舟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那个少年的姿势——他蹲在那里，不伸手，不抬头，不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等着自生自灭。

顾行舟走过去，蹲下来，把自己的伞塞到他手里。

“拿着。”

少年抬起头。一张很瘦的脸，颧骨突出，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出奇地亮，像是熄不灭的两簇火苗。

顾行舟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现金，放在伞上。

“回家吧，好好读书。”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伞，像是攥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就是全部了。

之后他没有再想起那个少年。不是冷血，是生活太忙。项目、论文、评职称、应付家里，一个又一个齿轮咬合着往前推，那个雨夜车站的插曲被压到了记忆最底层，落满了灰。

直到那天看到了日记，直到今天听到了他的亲诉。

直到沈听晚说：“你就是那个人。”

然后所有碎片都拼在了一起。十年前车站里的少年，十年后课堂上的天才。那双眼睛，他怎么会一开始没认出来？那种亮的、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眼神，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