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公寓，沈听晚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顾行舟正对着电脑改论文，侧脸在屏幕冷白的光里显得格外清瘦。他似乎永远都在工作——不是在工作，就是在为别人铺路。

沈听晚敲了敲门框，然后走过去，把奖牌轻轻放在他的键盘旁边。

“这个给你。”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奖牌，推了推眼镜：“你的奖，给我干什么？”

沈听晚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出去。

顾行舟看着那块奖牌。金属的，沉甸甸的，表面反射着书房顶灯的光。他伸手拿起来，翻到背面——刻着一行字，是沈听晚用便签纸写的，贴在奖牌背面。字很小，笔迹是他熟悉的那种、写实验报告练出来的工整，笔画干净利落，没有一处潦草。

“致L先生：十年前的那把伞，现在还清了。但我还想欠你一点别的，欠一辈子。”

顾行舟看着这行字，一动不动。很长的沉默，时间似乎被拉长了。然后他取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走廊尽头传来沈听晚在厨房倒水的声音，玻璃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清脆的一声响。

他把奖牌轻轻放下。捏着鼻梁的手指有些发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电脑屏幕上的论文还停在他看到一半的那一页，光标一闪一闪地等着改稿。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在论文上了。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厨房里，沈听晚正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窗外的霓虹把夜空染成了淡橙色，反射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他似乎在想什么，眼神放得很远，直到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顾行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块奖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顾行舟把奖牌举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是说了句：“早点睡。”

沈听晚点点头。但他看到顾行舟转身时微红的耳廓，和握奖牌握得太紧而泛白的指节。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31章 有人给沈听晚塞情书了

沈听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被人拦在了台阶下面。

拦他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物理系大二的，脸圆圆的，眼睛很亮。她手里攥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攥得太用力，信封边角都皱了。

“沈……沈听晚学长，”女生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我是物理系应用物理方向的钱雨桐，上回在数理竞赛上听过你的报告，就觉得你很厉害。这个……这个是给你的。”

她把信封往沈听晚手里一塞，不等他反应就跑了，跑出十几步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沈听晚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信收进书包侧面，继续往食堂走。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封了。

跟在他后面的室友赵一鸣三步并两步追上来，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我靠，又是情书？你都成咱们系招生简章了，再这样下去顾阎王该有危机感了。”

沈听晚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

赵一鸣没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自顾自地往下说：“说真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系花给你送吃的你不要，学霸给你写情书你不回，你该不会是出家了吧？”

“吃饭。”沈听晚把话题截断，推开食堂的门。

打好饭坐下，赵一鸣还在喋喋不休。沈听晚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青菜和米饭，偶尔应一声。他的目光扫过食堂门口，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又收了回来。

书包侧面的蓝色信封硌着他的课本，他没有打开看。

从小到大，他收到的善意屈指可数——母亲病床边医生的叮嘱，十年前车站里那个高大的身影递过来的伞和钱，还有就是现在这些不知他底细就盲目喜欢的陌生人。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吃完饭回到实验室，沈听晚把蓝色信封放在钱雨桐常坐的位置上，用一本实验报告压住一角。他没留字条，也不需要。

钱雨桐后来看到那封原封不动退回来的信，坐在座位上愣了很久。

她室友凑过来小声说：“别难过了，听说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钱雨桐把信收进抽屉，“他拒绝人的时候特别温柔，你发现没有？他连拒绝都不会让你难堪。”

“所以才更让人放不下啊。”室友叹了口气。

沈听晚不知道自己被人这样评价。他正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手指拧着旋钮，眼神专注。实验台上摊着数据记录本，上面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一组数据都标注了时间和条件，没有任何涂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