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34)
这是他跟顾行舟学的。
刚进实验室那会儿,他的记录本潦草得像天书,顾行舟翻了两页就放下了,面无表情地说了四个字:“重做,工整。”
沈听晚熬了一整夜把三周的数据重新誊抄了一遍,第二天交上去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顾行舟一页一页翻完,没有夸他,只是把本子还回来,说:“以后都按这个标准。”
后来的每一次实验记录,沈听晚都按那个标准来。
赵一鸣说得不对,他不是对谁都这样。他只是把所有的例外都给了同一个人。
晚上回到公寓,沈听晚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客厅里没有人,书房的灯亮着,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顾行舟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还是能听到几个词。
“……妈,我说过了,不相亲……不是年龄的问题……不用再安排了……”
沈听晚站在玄关没动。
他听到顾行舟放下手机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疲惫的叹息。
那声叹气像一根细针,扎在沈听晚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走进书房。有些事情,顾行舟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装作不知道。这是他从同居第一天就给自己定下的规则——在不被推开的前提下,靠得尽可能近。
厨房的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汤。沈听晚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是玉米排骨汤,汤色奶白,飘着几段小葱。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顾行舟锋利的字迹:“喝了。全部。”
沈听晚把便利贴揭下来,折好,放进裤兜里。
他已经攒了一沓这样的便利贴了。有些写着“按时吃饭”,有些写着“冰箱有水果”,有些只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锅里。每一张他都留着,夹在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里,和十年来关于顾行舟的所有记录放在一起。
他盛了一碗汤,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汤是温的,入口有玉米的清甜。他不知道顾行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做这些汤汤水水的,就像他不知道顾行舟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得他不吃香菜、偏爱玉米。
汤喝到一半,书房的门开了。
顾行舟走出来,看到他坐在餐桌前,微微点了下头算作招呼。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在餐桌对面坐下。
“实验数据怎么样?”
“激光干涉那组数据偏差在允许范围内,明后天可以开始下一阶段。”沈听晚放下勺子,认真地回答。
顾行舟“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那一秒里,沈听晚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喝汤。
顾行舟也没再说话,坐在对面喝水,偶尔看一眼手机。两人之间隔着半张餐桌的距离,安静得只剩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但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沈听晚甚至觉得,这是他从早到晚最安心的一段时间——不用说话,不用表演,只要坐在那里喝完一碗汤就好。
他想起赵一鸣白天问他的话:“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沈听晚在心里默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喜欢的不是什么样的。他喜欢的是坐在对面喝水的这个人。从十年前开始,就没有变过。
洗完碗回到房间,沈听晚打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他把今天的便利贴夹进去,然后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今天教授被家里逼着相亲,他在电话里叹气了。我想替他挡掉所有让他不开心的事,但我没有资格。”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玉米排骨汤很好喝。”
窗外夜色浓重,书房的灯还亮着。沈听晚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隔壁书房里偶尔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那是顾行舟在修改论文。沈听晚听着那个声音,像听着某种遥远的潮汐,一点一点把他的不安和焦躁抚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侧。墙的另外一边就是书房。隔着这面墙,他和顾行舟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
五米。
十年前他在车站的角落里看着顾行舟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那个距离是五十米。后来他考进A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顾行舟在黑板上板书,那个距离是十米。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面墙,距离是五米。
他用了十年,把五十米走成了五米。
剩下的五米,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但他不急。
因为那个人就在墙的那一边,他能听到键盘声,能喝到他煮的汤,能在深夜看到他书房漏出来的光。这就够了。
沈听晚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