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最上层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安静地立在书脊之间，里面夹着一张又一张便利贴，记录着一个少年长达十年的、沉默的、不曾宣之于口的仰望。

第32章 教授他好像不太高兴

顾行舟今天上课的时候，气压低得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他站在讲台上翻PPT，翻页的动作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过阶梯教室，视线在倒数第三排某个位置停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

“上节课留的习题，有多少人做完了？”

教室里稀稀拉拉举起十几只手。

顾行舟看着那十几只手，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十二个，”他说，语气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的课不点名，就等于不用来？”

没人敢接话。

“把习题集翻到第83页，当堂做完，下课交。计入平时成绩。”

教室里一片哀嚎，但没人敢大声嚎。在顾阎王的课上哀嚎，后果通常是再加两道题。

沈听晚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已经做完的习题。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线条，目光偶尔抬起来，落在讲台上的那个人身上。

他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具体来说，他在看两个东西。

第一个是顾行舟捏粉笔的左手。那支粉笔已经被攥得快要碎了，指节发白，青筋微微凸起。顾行舟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但沈听晚看了他两年课，从没见过他捏粉笔捏成这样。

第二个是顾行舟的眼神。今天在倒第三排停留的那两秒，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顾行舟扫过他的时候，眼神是一带而过的，像水面上掠过的鸟的影子。但今天那两秒沉得很深，里面压着一些沈听晚读不懂的情绪。

有问题。

沈听晚把草稿纸上的线条画成了一个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课间休息的时候，顾行舟端着保温杯喝水，站在讲台旁边没动。有几个学生想上去问问题，看到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沈听晚犹豫了一下，起身往讲台走。他有正当理由——昨天那组激光干涉实验的数据确实有一处需要确认。

走到讲台前三步远的时候，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想停。是因为有个人比他快了一步。

一个女生从他侧后方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直接冲到了顾行舟面前。

沈听晚认出了那个信封。

钱雨桐。

钱雨桐把信封递到顾行舟面前，脸红得像要滴血：“顾老师，这是我们班的应用物理实验报告，班长让我代表送过来的。”

顾行舟接过报告，翻了两页：“放这就行。”

“还有这个……”钱雨桐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上面印着某家网红甜品店的logo，“这是我在校外买的泡芙，送……送给您尝尝。”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正在做题的学生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顾阎王被学生送泡芙，这可是年度新闻。

顾行舟看着那个保温袋，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接。

“钱雨桐，”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半个教室听到，“你的实验报告我看了，第三章 的数据处理有明显问题，重做。泡芙你自己吃，我不吃甜食。”

钱雨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红从害羞的红变成了尴尬的红。

“对……对不起，我……”

“没有对不起，”顾行舟打断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回去改报告，明天交。”

他转身去擦黑板，背对着所有人，用行动结束了这场对话。

钱雨桐低着头走回座位，经过沈听晚身边的时候，沈听晚看到她眼眶红了。

但沈听晚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他在看讲台上那个人擦黑板的背影。

顾行舟擦黑板的时候很用力，板擦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道背影笔直僵硬，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沈听晚忽然想起一件极小的小事。

上周三晚上，他在厨房煮面，顾行舟从书房出来倒水，经过他身后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当时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然后就听到顾行舟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

“最近有没有同学给你送过什么东西？”

他随口答：“没有。”

顾行舟没再问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声“没有”之后，顾行舟倒水的声音好像比平时响了一些——是杯子磕到饮水机出水口的声响。

因为他说了“没有”。

可他明明收到了三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