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撑在他上方，衬衫已经全部敞开。月光把身体的线条勾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低下来吻沈听晚的额头、眉心、鼻尖，然后停在嘴唇上。这个吻比之前都慢，慢到沈听晚能数清楚自己的心跳。

“我想了你六十三个晚上。”

顾行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还贴着沈听晚的嘴角。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对一个不在场的人承认了某种罪证。六十三个晚上，精确到天。沈听晚走后的每一夜他都数着。

沈听晚的心脏被这一句话攥住，攥得生疼。他伸手环住顾行舟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嘴唇贴着对方的下颌线一路滑到喉结，说：“我给你补回来。一晚都不少。”

然后他听到顾行舟倒吸了一口气。

再然后，理智这种东西，彻底从两个人身上蒸发了。

夜色很深。卧室里的动静从激烈过渡到缓慢，又从缓慢重回激烈。没有人说话，只有交错的呼吸和偶尔溢出喉咙的破碎音节。窗外的城市沉沉睡去，只有这一间屋子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把两道交缠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

沈听晚在某个晃神的间隙想起一个细节。两个月前他在波士顿的第一个夜晚，住的宾馆空调坏了，房间冷得要命。

他蜷在被子里给顾行舟发消息，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到了。顾行舟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删那些话了。

因为他想说的，这个人全听到了。

凌晨三四点，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沈听晚枕在顾行舟手臂上，整个人被箍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被顾行舟按住时留下的。

顾行舟大约也看到了，沉默地把他的手腕举到嘴边，吻了一下。动作很轻，带着不太熟练的歉意。

沈听晚笑了，笑声闷在顾行舟胸口：“教授，你是不是把做实验的手法用到这上面了？”

顾行舟没回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沈听晚。”

“嗯？”

“以后任何事，我先告诉你。”

沈听晚从他胸口抬起头，看到顾行舟正看着天花板。月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淡银，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是被刀裁出来的。他顿了顿，又说：“这次说‘好’，是因为我想让你留下。但我不敢说。”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顾行舟说完，喉结又动了，那个小动作。

他把最难说出口的话都放在最安静的夜里说，大概是因为黑暗里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沈听晚抬手，摸到顾行舟的眉心。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皱，指尖覆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在轻轻颤动。他用拇指一点点把那个褶皱抚平，说：“你说不说都没关系。我会自己回来。”

顾行舟低头看他。月光不够亮，只能看到彼此眼睛里的光点。然后顾行舟把他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以后不用回来了。”

沈听晚僵了一下。

“不用回来，”顾行舟收紧手臂，“因为我不会让你再走了。”

沈听晚闭上眼睛，把脸贴在顾行舟胸口。隔着皮肤和骨骼，他听到了那个心跳——平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耳膜上的承诺。他想，如果心跳可以录音，他会把这一刻的声音存进那个老旧的日记本里，贴在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旁边。

窗外天快亮了。

这是沈听晚回国后的第一个清晨。再过几个小时，太阳会照常升起，他们会一起走出这扇门，去办共同账户，去看房子，去做那些普通人每天都在做的、琐碎又踏实的事情。

那些事在别人眼里也许平平无奇，但对他们来说，是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才抵达的平原。

沈听晚在入睡前想，他终于不用再追赶那束光了。

因为他已经站在了光的旁边。

第78章 这是我的顾教授

沈听晚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正好落在眼皮上。他闭着眼往旁边摸，摸了个空。被窝另一边还有余温，但人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熟悉的被褥味道。用了整整五秒才把昨晚的记忆全部加载回来——波士顿、机票、凌晨的公寓、沙发上打盹的顾行舟、被扯掉纽扣的衬衫、月光下的呼吸和那些从未听过的话。

他抬手看自己的手腕。红痕还在。

沈听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行舟的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松木味和洗衣液的残留，混在一起就是顾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