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沈昂，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沈大少爷，我要和你做一遍自我介绍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以前是E区的一个孤儿，我是一个乞丐。你觉得我对E区的能吃的能逛的了解多少？”

徐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他不是这样性格的人，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这些事，不在任何人面前揭自己的伤疤。

沈昂拉他的手，沈昂用那种眼神看他，沈昂想让他带路在E区逛。

他不在乎，他不在乎沈昂做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从他嘴里出来了，像有人把那些压了很久的、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的东西，从箱子底下翻出来，抖了抖灰，摊在沈昂面前。

可能只是因为有个人突然闯进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尤其是这个人还不知道他眼睛里的喜欢究竟有多么明显。

他只想把这个和E区格格不入的贵族人赶走。

徐白抬起手，指着街对面那面墙，墙根处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被行人磨得光滑了一些，能看出一个人蜷缩的形状。

“那个地方，是我小时候睡了两年的地方。”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以前是个又脏又臭的乞丐，你真得要待在这个地方吗？”

沈昂愣住了。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拉住徐白时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空了。

他顺着徐白指的方向看去，那块墙角的凹陷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

他想象不出徐白蜷缩在那里的样子，他只能看到墙角，看到地面上被人踩了无数遍的、脏兮兮的石板，看到墙根处干枯的青苔和一道从屋顶漏水管流下来的水渍。

他把那个画面和面前这个人放在一起，怎么都放不进去。

“你吃饱了，就赶快回去吧。”徐白转过身，背对着沈昂，“这里鱼龙混杂，不安全。”

他走了。

和他平时走路一样，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腰很窄。

红色的冲锋衣在巷口闪了一下，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沈昂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的手指慢慢地收拢了，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徐白走在巷子里，脚步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在一面没有窗户的墙壁前面停了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着。

他直起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灰白色的天空。

松了一口气。

沈昂没有追上来，他被他赶走了。

他应该开心的，但是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开心。

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巷子深处走去。

第80章 他说不清楚是在替谁委屈。

徐白回了酒店，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张干涸的河流地图。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

躺了半天，没有睡着。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

沈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徐白，徐白，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太对，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的哑，“我，我感觉我现在头很晕，我是不是发烧了。”

徐白默了一秒。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委屈，像一个人在冷风里站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你身边没有人吗？”他问。

沈昂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不情愿的、说出来有点丢人的委屈：“我是偷跑出来的，否则怎么能出来？”

徐白叹了口气。

沈家的独生子，沈家未来的家主，为了来E区见一个人，偷跑出来，身边连个随从都没带。

他在这个破地方人生地不熟，吃了碗辣面，吹了半晌冷风，还把自己折腾发烧了。

“你现在在哪？”

“还在原来的地方。”沈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怎么不知道找地方休息？”徐白的语气不太好，但不是生气，是那种“你怎么这么笨”的着急。

沈昂不说话了。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徐白的，可是徐白不让他跟着他，那他什么地方也不想去了。

“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去。”徐白挂了电话，从床上弹起来，抓过外套，匆匆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