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被重新粉刷过，旁边装了排水管，地面也铺了一层水泥，那个他曾经蜷缩着睡了两年的墙角还在那里，只是变干净了。

店铺还在，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肉末都舍不得放的摊子了。

街道变了，人变了，风还没变。

可他站在这里，还和二十年前那个缩在墙角的小乞丐一样，知道风会往哪个方向吹，知道哪里能避雨，知道怎么在裂缝里活下去。

他站了很久，日头从巷口这头移到了那头，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向了同一个方向。

徐白在E区待到日落，黄昏时分，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他站在那段重新修过的石板路上，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变了模样的街巷，心里很平和。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贵族学院的门口，穿着一件对于别人来说无比普通的对自己来说却意义重要的黑色冲锋衣，他那时候只是一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十八岁的有些身手的年轻人。

他就带着一身尚未褪尽的伤疤，认真而坚定地踏进那道门。

那时候他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凭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本能往前走。

徐白只知道那里有他想见的人，有他想要的生活。

现在他站在这里。

已经是26岁的徐白了。

他拥有比当年想象中多得多的东西。

高位、实权、财富，还有三个人用各自的方式深爱着他。

而此刻，他一个人站在暮色里，看着E区崭新的轮廓在晚霞中缓缓模糊，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最大的成功从来不是得到了多少财富和多么高不可攀的权力。

是他很幸运地，一路坚持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以贯之，从未偏离过自己的方向。

是从E区到贵族学院，从暗流到中央执行委员会，从帝都到北境，他始终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也从来没有因为畏惧而停下。

关于未来还会是什么样子，他不能保证。也许会更好，也许会有新的风浪在更远的地方等待着他。

但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情。

他会跟着自己的心走。去哪里，做什么，都由他自己决定。

暮色落尽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的尽头，然后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他往帝都的方向回返，落日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他来时的那条路上。

许临在家里等他，沈昂在军中值守，萧寻在宫里看文件。

严瑞大概还在军部的办公室里。

他兜里还剩几颗糖，是出门前顺手抓的。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照在E区，照在帝都，照在那些爱他的人身上，也照在刚刚好二十六岁的他自己身上。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担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