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徐白的桀骜不驯，爱他的重情重义，爱他把别人对他的每一点好都记在心上。

但是如果这些需要徐白的生命去交换，那他宁愿徐白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的E区孤儿，普通的特招生，普通的、不会让人担心到发疯的、平平安安活到老的普通人。

不要再把别人的那一点好记得那么清了，不要再为别人冒险了，不要再让他这样握着你的手，不知道你身上哪里在疼，不知道你下一次还会不会回来。

沈昂的眼泪打湿了徐白的手心。

一滴一滴的，温热的，顺着徐白的掌纹往下淌，滴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徐白看着沈昂垂下去的头，看着他那头总是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此刻散乱地垂在额前，看着他因为自己流的不知道第多少次泪。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沈昂，我已经还了韩然的恩情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的轻快。

“以后我会一直在帝都的。”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体内被注入监控粒子的事说出来。

反正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反正他本来就不打算离开帝都。

说了的话沈昂又要哭了。

让自己的爱人总是流泪，实在是一个失职的伴侣。

他看着沈昂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伸出另一只手，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沈昂的头发很软，和他的性格不太一样。

第105章 “等我出来。别睡着了。”

帝都的初春还是冷的。

徐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半截，衬得他那张白到发光的脸像一尊被精心擦拭过的瓷器。

沈昂走在他左边，黑色的长外套，肩线笔挺，把他那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衬得愈发利落。

两个人走在一起，没有牵手，但肩膀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范围内，近到偶尔会碰到，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刻意。

徐白偏头看了沈昂一眼，那双总是冷淡的、矜贵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前方，嘴角抿着，耳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徐白突然笑了。

他停下脚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勾住了沈昂的。

先是指尖碰指尖，然后整只手滑进去，指缝卡进指缝，掌心贴住掌心，握紧了。

沈昂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徐白。

“想牵手还得我主动才行？”徐白歪着头看他，那对小虎牙在冬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沈昂看着他那个笑容，心口那个地方又开始了那种不正常的、过快过重的跳动。

他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被抓住了把柄又不愿意承认的别扭。

徐白把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去，像一条细细的暖流。

“男朋友，走吧。”

沈昂想笑，又不想在大街上笑得像个傻子。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闷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但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有了光，颧骨的位置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本来就长了一张足够吸引人的脸，此刻因为欣喜和羞涩，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少年人才有的那种鲜活和生动，路过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好几眼。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整天。

先去了城北的旧书市场，徐白想找一本绝版的枪械图谱，沈昂帮他翻了三个摊位才找到。

又去了河边那条新开的步行街，徐白对逛街没什么兴趣，但沈昂看到一家店就要拉他进去，试了几件衣服，最后全买了，徐白拦都拦不住。

中午吃了徐白爱吃的川菜，沈昂被辣得眼眶发红，还是把徐白夹给他的每一筷子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两人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河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沈昂搂着徐白的肩膀，拇指在他肩头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徐白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在冬夜里凝成一小片白雾。

“今晚还回宿舍吗？”

徐白偏过头，伸手勾住了沈昂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贴在那片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上，有点扎人。

徐白微微用力，把沈昂的脸抬高了半寸，拇指在他的下颌线上慢悠悠地蹭了一下。

“今天……就不回宿舍了吧。”

沈昂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攥住徐白的手腕，拦了一辆悬浮车，往自己公寓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他握着徐白的手没有松开过，拇指在他的手背上反复摩挲，像一个患了皮肤饥渴症的病人终于找到了唯一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