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摇摇头。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他没有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想说这些伤真的不严重。

但他的脸被老大的手捧住了，那双大手，那双教导过他认字、教导过他用刀、在无数个深夜里替他包扎过伤口的手，此刻正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慢慢地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怕碎的东西。

那双手上有薄薄的茧，粗糙的，温热的，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老大把他从E区抱起来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的脸也是这样被捧着的，那时候他的手也是这样暖的。

“徐白，不要再这样冲动了。”老大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徐白只能看懂一小部分。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下次再为了韩然这种人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再一口气接这么多任务，我就要把你从组织里开除了。”

徐白急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被老大开除。

组织是他的家，老大是他的家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就是这个组织，是老大身边。

他拼命地搂住老大，手臂箍在老大腰上，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他很少在人前露出的脆弱的、像小孩一样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老大！我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不要赶我走……”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温热的，一颗一颗地砸在老大那件黑色制服的胸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起来的时候还把脸紧紧地埋在老大怀里，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回到家的小孩，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害怕，全部倒了出来，倒在这个可以让他哭的人面前。

他的眼泪很烫，烫得老大的身体发烫，隔着制服的面料，那片温热像是烙在了他的皮肤上。

老大本来也只是吓吓他。

他不想再看到徐白受伤了，不想再看到徐白浑身是血地躺在哪里，不想再收到“徐白出事了”的消息。

他想让徐白知道，他也会怕，怕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一天真的回不来了。

他没想到徐白会哭成这样，哭得像个小孩，哭得让他心口那个地方像被人用手捏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心软了。

他总是对徐白心软，从许多年前在那条巷子里看到那个缩在雨棚底下的、浑身湿透的、发着高烧的小乞丐的那一刻起，他就对这个人硬不起心肠。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徐白的后背，像拍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婴儿，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缓慢而均匀。

他知道徐白身体出了问题。

那些纳米粒子，他在宫里的眼线早就告诉了他。

他知道皇帝给徐白打了那一针，知道徐白从此以后不能离开帝都太远，不能再连接那些加密频道，不能再做太多他以前能做的事情。

但他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他本来就不想再让徐白冒险了。

那些任务，那些刀枪，那些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他早就想把这些从徐白的生活里拿掉了。

包括他以后想做的事情，都和徐白无关。

三皇子倒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徐白只要安全地，做一个被很多人喜欢的普通少年就可以了。

沈昂喜欢他，许临喜欢他，严瑞喜欢他，宋辞喜欢他，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他不需要再拿命去拼什么了。

可是徐白怎么可能会甘心只做一个普通人呢。

明明他最清楚的不是吗。

他是被他亲手从E区捡回来的，是被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徐白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地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该杀的人活着，不可能对送到面前的任务说不。

他会不甘心，会憋得难受，会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鹰，一次次地撞向那些看不见的铁丝网，撞到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来。

老大把脸埋进了徐白蓬乱的头发里。

他的嘴唇贴着那些柔软的发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徐白，你让我该怎么办。

第114章 “就你最会哄我开心了。”

不到两个月，徐白把所有的治疗全部完成了。

每周两次，每次都是一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想把牙齿咬碎的酷刑。

他咬着牙撑过来了，一次都没有喊停，一次都没有说“今天算了吧”。

对他来说，再累再苦再痛都无所谓，只要他还是自由的，还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