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酒杯终于被他放下来了，放在桌上时杯底磕了一下，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沈昂也看着那扇门，拇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住了。

许临从阳台走回来，正好看到那扇门关上，他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

韩然把徐白带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花园。

花园不大，在别墅的东侧，四周种满了白色的山茶花，花期还没到，只有绿叶密密地挨在一起。

正中间有一棵老桂花树，树干粗壮，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桂花的香味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刚好。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银白色的光斑。

韩然站在桂花树下，月光落在他的深蓝色西装上，把那层面料照得像一片平静的深海。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每一处都像是被月光特意挑选出来、单独照亮、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

胸口那口气吸进来，呼出去，又吸进来，又呼出去，反复了好几次，像一个人在跳进冷水之前反复试探水温。

“徐白。”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怕惊动月光。

“我想对你说，你今天能来，我特别开心。你送我的礼物，我也非常喜欢。”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西装口袋，那个丝绒盒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盒盖上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更想说的是，我……”

徐白站在他对面，月光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透亮，像两颗被清水洗过的玻璃珠。他看着韩然，等待着他说完那句话。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出口之后，韩然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徐白，看着月光下那张好看的、此刻微微张着嘴、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的脸。

徐白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四个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韩然说喜欢他。

“啊？”徐白发出一个单音节，然后他的大脑紧急启动，快速检索了自己有限的词汇库和表达经验之后，他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我也喜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上扬的，带着一种“你看我多会说话”的俏皮劲儿。

他说完还笑了一下，小虎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说得很好吧”的快乐。

第61章 “韩然，祝你生日快乐。”

韩然的耳朵不红了，他开始整个人都要红了。

“那我们这就算在一起了？”他的声音因为惊喜而微微发颤，嘴角的弧度都快要压不住了。

徐白蒙了一下。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什么在一起？”他问。

韩然看着他的表情，那些正在往外涌的喜悦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喜欢你，你……你不是也喜欢我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说一个字，声音就低下去一点。

他看到了徐白脸上那个表情，那种茫然的、困惑的、像是在听一种自己不太熟练的外语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在说“我也喜欢你”，那种表情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啊”。

“你说的喜欢是这个喜欢吗？”徐白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像是一个人发现他一直以为是在和自己聊天气的朋友，其实是一直在和自己聊他看不懂的历史。

他看着韩然的脸，温润的、干净的、此刻正在一点点变白。

他认真地和韩然说了下面这段话，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韩然哥，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我是个男人啊。你不喜欢男人，我也不喜欢男人，我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韩然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不喜欢男人？”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虚弱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徐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他甚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说，嘴角还带着一点不解的弧度。

“还是说你们贵族间都流行男人喜欢男人？可是我是从E区来的，我不懂你们这些。”

夜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来，把桂花的香味送了一波又一波。

那些香味很甜，甜到发腻，甜到让人想打喷嚏。

韩然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半截。

他还是不死心。

他知道自己该死心了，但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快，在他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语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