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新供应商的资质审核存在严重问题，我回来后第一时间做了核查，这家公司法人代表与其有亲属关系，之前也没有承接过任何同等规模的城建项目，这才闹出建材质量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也是我个人监管不力的责任，我今天来，第一是向贵部门说明情况，第二是汇报整改方案。”

李主任合上资料，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裴总，你也清楚，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工程，上月专项会议还重点点名过，不能出一点差错。”

裴书臣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李主任看着他，目光锐利了几分，“现在出了问题，叫停了，损失是一方面，政府的公信力是另一方面。”

裴书臣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所有劣质建材我们将全部拆换，换回原中标厂家供货，返工、误工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我方全部承担，内部涉事人员也绝不包庇，依规从严追责。”

时聿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在旁边补充道：“这是书面的整改方案，分项列出，每一条都标注了责任人和完工时限。”

李主任埋头翻看五六分钟，脸色松缓些许，“方案写得很细，看得出来下了功夫。”

他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方案写得再好，落实不了也是白搭，墙体开裂的楼栋，要进行第三方检测，给出正式修复方案后才能施工，钢筋不达标的，我建议你们直接考虑拆除重建，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裴书臣点头：“已经联系了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本周内进场，钢筋不达标的部分，已经做了拆除预算。”

李主任抬眼看着他：“私自更换供货商的那位高管，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裴书臣和时聿对视了一眼:“明天上午召开董事会，所有证据已经整理完毕，届时会在董事会上公开通报，依法依规追责。”

李主任随意打量了时聿一眼，没继续追问，起身收尾：“方案我留存上报，复工时间等检测报告出来再定。”

裴书臣和时聿跟着站起来。

“李主任，整改期间，每周我们会向贵部门提交书面进度报告，所有环节公开透明，随时接受检查。”

李主任点了点头，伸出手：“行，那先就这样。”

裴书臣和他握了握手，时聿也上前，微微颔首告辞。

两人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时，李主任忽然叫住了裴书臣。

“裴总。”

裴书臣回头。

“我以前在区里工作的时候，跟你们时董打过交道，他做人做事素来守规矩。”

裴书臣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谢谢李主任提点。”

关上办公室门，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时聿低声问：“他最后那句话什么用意？”

裴书臣按下电梯按钮：“既是情面，也是敲打，言下之意，这件事必须按规矩办，别想糊弄。”

时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电梯下行的时候，时聿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裴书臣偏头看着他，“累了？”

时聿揉了揉眉心，“没事，就是绷了一上午，有点乏。”

裴书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时聿一愣，抬眼看向他，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电梯落地，阳光穿过大厅玻璃洒满地面。

二人出门上车，车子驶离大院汇入车流。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裴书臣闭目歇了片刻：“把时序签的那些文件再审一遍，明天董事会之前，要确保手里的证据没有任何漏洞。”

“好。”

时聿飞快地在备忘录上记下来。

“另外，你中午别在公司凑合，出去吃，饭后去我办公室隔间里休息。”

“你不一起？”

裴书臣望向窗外，哑声道:“中午约了原供应商面谈，分头行动。”

时聿看着他的侧脸，小声应下：“知道了。”

第111章 我过得并不好……

夜色彻底沉落，城市的霓虹灯接连亮起，裴书臣办公室的灯光却始终亮着。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几乎连片刻的喘息都没有。

等所有证据全部复核完毕、存档备份，窗外早已不见天光，城市车流的喧嚣也渐渐淡了下去。

裴书臣朝他伸出手，“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带着深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伏案终日的沉闷。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避开了晚高峰的拥堵，却也是熬到了夜深人静之时。

热水哗哗地流进浴缸，热汽慢慢升腾起来，整个浴室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时聿在水里加了两滴精油，说是助眠的，裴书臣由着他折腾，并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