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时建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众人愣神之际，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时序脸上。

时建华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颤意，“混账东西！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那一下与其说是教训，不如说是做给在场所有人看的。

打完，时建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长桌尽头的时建国。

“董事长，时序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什么样你最清楚，这孩子就是有时候贪心、糊涂了点，本心不坏。”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了这种错误，我知道，项目停工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我们都认，这确实是他的问题。”

他抬眼，语气近乎哀求，“但他好歹是时家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子，念在他是初犯，能不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建国身上，等着他做最终的裁决。

整场会议下来，时建国话不多，一直安静听着，看着。

听了裴书臣的指控，听了时序的狡辩，也看完了所有证据，脸上始终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让人琢磨不透。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时聿站在原地，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心绪，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

终于，时建国开口，他嗓音低沉沙哑:“不管是谁，做错事就要承担责任。”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正因为他是时家的孩子，身在其位，手握特权，才更该严于律己，恪守底线，不能因这层关系，就让他觉得犯了错可以不用承担后果。”

时建国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件事，他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给公司上下一个交代。”

时建华一脸焦急，“建国……”

时建国打断他的话，“不用再说了！”

他合起手上的文件，缓缓起身，“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散会！”

时建国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在场的董事和高层纷纷起身，低声交头接耳，神色复杂地陆续离场。

偶有人路过时序身边，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即默默转身离去。

证据摆在那里，董事长发了话，时序的结局，早已是板上钉钉。

免职追责、巨额赔偿、甚至移送司法，不过是早晚的事。

时序脸上毫无半分悔改之意，只剩滔天恨意与不甘。

所有人散尽之际，他猛地抬眼，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时聿，咬牙切齿：“时聿，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裴书臣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身侧少年身上，眼底满是心疼和担忧。

时聿察觉到了裴书臣的目光，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眸望着裴书臣，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没事，走吧。”

第116章 “你配吗？”

一整个下午，时聿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从会议室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的工作文件，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会议室里时序那双猩红的眼睛，和最后那句咬牙切齿的威胁。

“时聿，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碾过他的神经，碾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上眼，想清静一会儿，把那些糟心的画面和声音甩开。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更久以前的记忆反而越发清晰。

闪烁的快门声，刺耳的哄笑声。

他猛地睁开眼，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仰头喝了一大口，苦味在舌尖上炸开，苦得他直皱眉。

办公室里安静的氛围让人窒息。

那些照片……

时序会不会真的发给裴书臣？如果发了，裴书臣看到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像一个旋涡，扰得让他无法喘息。

他不想知道答案，更多的是害怕知道答案。

下午五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时聿指尖搭在鼠标上，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点开了那封邮件。

页面慢慢加载出来，那些照片一张张跳出来。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无助又绝望的少年。

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那真的是自己吗？

他不记得了，或者说，是他逼着自己在忘记。

正看着出神，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他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一点都没听见。

灵魂像是已经飘回了十几年前那个傍晚，飘回了那个他怎么逃都逃不掉的客厅。

门再次被敲响，还是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