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臣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期刊，看了大概七八页之后，他抬手把时聿额前的碎发拨开，语气平淡，“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时聿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眼看他，疑惑道：“去哪儿？”

裴书臣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时聿撇了撇嘴：“干嘛神神秘秘的。”

裴书臣失笑道，“怕你提前紧张。”

裴书臣不是一个喜欢故弄玄虚的人，时聿心里胡乱猜测。

约会？吃饭？还是看电影？

——

中午吃完饭，裴书臣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歪头看着他：“走了。”

时聿从沙发上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行，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

裴书臣伸手牵着他，笑得温和，“走吧，不会让你失望。”

车子一路往城南开。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落进车窗，晒得时聿脸颊微微发热。

他偏着头看窗外，路边的建筑从密集的居民楼逐渐变成开阔的工业区。

渐渐地，指示牌上开始出现赛道的图标，黑色的赛车剪影在绿色的底板上格外显眼。

时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心里那点漫不经心的松弛，紧绷了些。

车停在赛道围场外的停车场。

裴书臣熄了火，侧头看他。

时聿还坐在副驾驶上，微微愣神。

他嗓音沙哑，“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裴书臣语气平常：“托了以前的朋友打听，就找到这儿了。”

时聿沉默了两秒，低头解开安全带，声音闷闷的，“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的。”

裴书臣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走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提前说了，你就不一定会来了。”

时聿没反驳，只是乖乖被他牵着，心绪乱得很。

这时，围场里有人喊了一声：“老裴！”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气质干练，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场地里的人。

他先跟裴书臣点头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落在时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

裴书臣笑了下：“麻烦你特意腾出场地了，老周。”

周教练摆了摆手，直接朝时聿伸出手：“你好，我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老裴跟我说你之前有接触过赛车？”

周教练松开手，目光落在时聿脸上，语气随意，“多久没摸车了？”

时聿点头：“挺久了。”

“这都不重要。”

周教练转过身往维修区走，朝他俩招了招手，“赛车跟骑车一样，肌肉有记忆，你别紧张，上去跑两圈，我看看你现在的手感。”

维修区的顶棚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赛车，车身线条流畅干净，像一辆刚出厂就被直接拉上赛道的新车。

时聿站在车头前面，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引擎盖，金属表面带着刚刚晒过的余温，触感熟悉得让人有些恍惚。

周教练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顶白色头盔，递给时聿：“试试？”

时聿看着头盔，迟迟没接。

裴书臣伸手拿过，小心翼翼的替他戴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时聿坐进驾驶舱的时候，还没完全回神，他握住方向盘，皮革的触感透过指尖传上来，又回想起了那段在跑道驰骋的记忆。

周教练俯身靠近车窗叮嘱：“不用急，先热一圈，慢慢找感觉，找到感觉再提速。”

时聿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引擎点火的那一下震动从座椅底下传上来，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维修区，汇入赛道。

第一圈他跑得很慢，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一片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第二圈他开始慢慢提速，心态松下来，手脚也逐渐找回默契。

场外，周教练站在计时屏旁，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紧紧盯着跳动的数据。

裴书臣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插在兜里，远远地看着赛道上那辆白色赛车快速掠过弯道。

第三圈，入弯时，时聿提前刹车，车身轻微侧滑，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下一瞬又被他稳稳修正，紧接着一脚全油门，车子利落出弯，直直冲向直道。

周教练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捡起来，忍不住低叹：“……这反应，这手感，不跑赛道太可惜了。”

裴书臣没回答。

他的目光锁着那辆越来越快的白色赛车，看着它在每一个弯道里越切越刁、越走越顺，看着车尾在阳光下拉出一道不断延长的影子。

这才是他藏起来的、少年意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