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圈结束的时候，时聿把车缓缓停回维修区。

引擎熄火的震动退去之后，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急促、滚烫的呼吸，胸口起伏明显，整个人还在亢奋的余韵里。

裴书臣走到车旁边，弯腰，隔着敞开的车门看着他。

时聿抬眼望过来，眼底亮得很，像刚燃起来一簇火，水光隐隐的，又被他强行压着不肯露出来。

他气息不稳，轻声问：“我圈速多少？”

裴书臣回头扫了眼计时屏，转回来时笑意藏不住，很直白地夸他：“比教练预估的，快了三秒二。”

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从驾驶舱里出来，他摘下头盔，抱在怀里，额前的头发全都汗湿了。

他抬头看裴书臣，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期待：“刚刚……还行吗？”

裴书臣指尖轻轻拂开他汗湿的碎发，语气真诚：“特别帅！”

周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说实话，你底子比我想的好，真有兴趣的话，俱乐部有个新人训练计划，不算正式签约，但能保证你来了有车跑，有教练带。”

他顿了顿，看了看时聿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想往职业走，三个月评估期过了之后也能走正式通道。”

那一瞬间裴书臣看到了他眼里的光亮。

他抿了抿唇，神情又暗了下去，“……还是算了吧。”

周教练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裴书臣，没多劝，只是随和道：“行，不急，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时聿低下头，把头盔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擦过外壳上的漆面。

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盖了过去。

裴书臣抬手擦过他额角还未干的汗珠，声音温柔，“不用道歉，今天玩得开心吗？”

时聿轻轻嗯了一声。

“开心就够了。”

裴书臣牵着他的手，顺着他的情绪来，“走吧，换衣服回家，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第131章 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办啊

那场赛道驰骋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日子仿佛彻底回归了往日的平淡，两人每天早上一起去公司，傍晚并肩回家。

闲暇时，时聿窝在沙发里刷会儿视频，玩会儿游戏。

那天热烈滚烫的赛道时光，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只有裴书臣看得清楚。

时聿会不经意间走神，眼神空落落的，思绪早就飘去了无人知晓的远方。

裴书臣尽数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点破。

这天下午，裴书臣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抬手看了眼时间。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出手机给时聿发了条信息:【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下班早点回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消息发送完毕，他驱车径直驶向时家老宅别墅。

裴书臣把车停进院子，刚熄火，时建国从客厅就走了出来。

时建国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疑惑道：“时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伯父。”

裴书臣推门下车，微微欠了欠身，“时聿还在公司上班，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时建国闻言让他进来，步子没停地往客厅走。

茶几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杯壁凝着微凉的水汽。

时建国抬手倒掉残茶，重新烧水冲泡，将一杯温热的清茶推到裴书臣面前。

“说说吧。”

他端起茶杯，在手心里转了转，“是公司出了什么事，还是那臭小子又惹什么麻烦了？”

裴书臣连忙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不是，他很好。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想和你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杯氤氲起热气的茶汤上，开口道，“伯父，您能不能支持他的赛车梦，让他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氛围瞬间凝滞。

时建国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悬在半空。

他的喉结滚动，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是时聿让你来跟我说的？”

裴书臣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来，是我自作主张，过来找您的。”

时建国沉默良久，缓缓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反复摩挲着沙发扶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顾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许久，他沙哑着嗓音开口：“书臣，你知道当年，他到底出过多大的事吗？”

“我知道，您之前和我提过几句。”

“当年他在赛道高速过弯，车子直接失控冲出护栏，整台车连着翻了四圈，车身彻底变形。”

时建国的声音里藏着经年未散的心悸，“救护车从赛道把他拉走的时候，我接到电话，整只手都在抖，连站都站不稳，我差一点……就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