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属于另一个人的勋章

时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上了床头。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身上歪歪垮垮的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大敞着，衣袖长出一大截，遮住了半个手背。

清浅的木质冷香，钻进鼻腔，时聿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将脸深深埋进衬衫领口，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包裹住全身，连心底都泛起软软的甜意。

缓过神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贴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边缘微微翘起一个角。

时聿伸手把它揭下来，拿到眼前一看，裴书臣清隽有力的字迹落在纸上，每一笔都藏着细致的温柔：

“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牛奶在保温杯里，帮你请好假了，今天在家休息，醒来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他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已经十点过了。

原来自己竟睡了这么久，裴书臣明明一早要去开早会，却还惦记着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

时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瞬间窜上来，却丝毫没冲淡心底的暖意。

他裹着裴书臣的衬衫，慢悠悠走出卧室，厨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煎蛋的焦香和面包的麦香，萦绕在鼻尖。

他独自坐在餐桌前，漫天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将周身都裹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时聿拿起手机，对着眼前的早餐拍了一张照片，阳光在餐盘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连溏心煎蛋的光泽都显得格外诱人。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打下一行字，盯着末尾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指尖顿了顿，还是按下了发送键，“谢谢裴叔叔！”

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他拿起餐具慢慢吃着早餐。

而此时的裴氏集团总部，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早会从九点一直开到了十点半，依旧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每个人都神色紧绷，轮番上前汇报工作，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图表映在幕布上，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裴书臣坐在主位上，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气场沉敛。

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上，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偶尔抬眸，抛出一两个问题，每每话音落下，汇报的人便瞬间额头冒汗，语气都变得局促起来。

程瑞阳坐在长桌的中段，他的位置离主位隔着五个人，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裴书臣的侧脸。

十年光阴，仿佛在他身上施了魔法，当年那个挤在狭小隔断间里，倔强的少年，早已蜕变成如今执掌一方，气场强大的集团总裁，唯有眉眼间的轮廓，还是记忆里那般清俊好看，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程瑞阳死死盯着眼前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项目资料，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余光始终不受控制地黏在裴书臣身上。

看着他偶尔抬眸扫过全场时，那抹淡漠疏离，不带丝毫情绪的目光，当那道目光轻轻扫过自己时，没有丝毫波澜，与看向其他同事没有任何分别，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程瑞阳低下头，指尖在笔杆上收紧，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悔恨。

他有什么资格不甘心？有什么资格难过？

当初是他先选择的放手，是他编造了死亡的谎言，亲手将裴书臣推入长达十年的愧疚与痛苦里。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没了靠近的资格，他和裴书臣之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无法弥补的欺骗，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满是他亲手种下的遗憾。

会议还在继续，市场部总监汇报着第三季度的业绩数据，幕布上的图表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一顿，裴书臣垂眸，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

不过一瞬，他那双始终清冷的眼眸里，悄然漾开一丝柔和的暖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被程瑞阳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刻，程瑞阳的目光再也无法从裴书臣身上移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疼不已。

他看着裴书臣将手机轻轻倒扣在桌面，抬眸时，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

恍惚间，尘封多年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毕业时，刚找到实习工作的他，拿着微薄的工资，满心欢喜地推开家门，裴书臣总是系着围裙，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看见他回来，也是这样眉眼温柔地笑着。

那时候的阳光，也像今天这般温暖，可如今，那份温柔，再也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