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没有等。

"我没想过。"林知夏说。他不想告诉顾沉舟实话——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让人更痛苦。

但顾沉舟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谎言。

"你撒谎。"

林知夏沉默。

顾沉舟慢慢松开他的手腕，低下头。他那只受伤的右手被绷带吊着，左手无力地垂在膝上。他就那样坐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上一世，我误会了你。我把你推得远远的。我以为那是保护你——我不想让你掺和到顾家那些肮脏事里。"顾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结果那些人趁我不在的时候——"

他说不下去了。

林知夏站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他弯下腰，抱住顾沉舟的头，把他按在自己胸前。

"不是你的错。"

顾沉舟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你让人绑架我的。"林知夏的声音很轻，"不是你让人杀我的。是陈远航，是林父。跟你没关系。"

"我不够好——"

"你够好了。"林知夏说，"上辈子你找了十年。这辈子你等了我三年。够了，顾沉舟。真的够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林知夏的衣服里，肩膀微微颤抖。林知夏感觉到胸口的布料被浸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

他没有推开。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沉舟哭。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这个男人永远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连脆弱都是一种奢侈品。

但此刻顾沉舟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困兽，把所有压抑了两世的痛苦都哭了出来。

林知夏闭上眼睛。

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和推车的轱辘声。病房里只有两个人相拥的影子，被窗外路灯的光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顾沉舟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了泪痕。他看向林知夏，目光恢复了那种深邃的坚定。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不是他惯常的温和疏离的笑——而是一个真心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我知道。"

林知夏的手机屏幕亮了——八点差十分。林家老宅的邀请，他还没有回复。

第114章 重新振作

林知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顾沉舟问。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冷淡，但眼眶还是红的。

"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怕了。"林知夏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桌上，"而且——我妈还在他们手上。"

"我跟你一起去。"

"他让我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在外面等。"顾沉舟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进去见他们。我在车里。如果半小时内你没出来，我就进去。"

林知夏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八点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林家老宅的铁门前。

林知夏从车上下来，看着这栋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房子。欧式别墅，门前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喷泉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细碎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体面——但只有他知道，这栋光鲜的房子里藏了多少肮脏的秘密。

他推开铁门，走过石板路，在正门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灯全亮着。林父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跟林知夏记忆中一模一样——高高在上，掌控一切。林昭站在沙发后面，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母不在。

"坐。"林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知夏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直视着林父："我妈呢？"

"她很好。"林父喝了一口茶，"我只是请她回来住几天。毕竟她是我老婆，住在外面不像话。"

"你把她软禁了。"

"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林父放下茶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他平时在媒体面前的一模一样，慈祥、温和，"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应该住在一起。"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恍惚。这个人曾经是他的"父亲"。一个会在他生病时给他熬粥的男人，一个会在家长会上给他鼓掌的男人。那些温暖的记忆是真的——只是那些温暖从来都是有代价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知夏问。

"很简单。"林父说，"离开顾沉舟。不要再查那些事。你在巴黎过得挺好的，回去继续过你的日子。你妈我会照顾好。林家的一切——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叫了二十五年"爸"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这个人可以笑着给他夹菜，也可以面无表情地签下他的死亡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