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配合。"

车子驶上高架，朝城西方向开去。林知夏默默记着路——右手边经过了一座红色的电视塔，然后是几个弯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城西，但不是上次那个工厂。方向不同。

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伸进裤兜，摸到了手机的边缘。他没有拿出手机——那太明显了——而是用手指摸索着按下了侧面的快捷键。

那是他事先设置好的一个功能——双击侧键自动发送定位到顾沉舟的微信。

他按了两次。

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发送成功。

他松开手，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全程没有低头看一眼手机，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他做了什么。

商务车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面。周围很安静，没有邻居，没有行人——是一个独立的地块。

"到了。下车。"

林知夏被带进别墅的一楼客厅。装修很豪华，但没有人住的痕迹——这是一个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大约十分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远航穿着一件休闲的亚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慢悠悠地走下来。看到林知夏的时候，他露出了那种林知夏最厌恶的笑容——温和、无害、像是在招待老朋友。

"林先生，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林知夏没有接话。

"坐啊，别客气。"陈远航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喝点什么？"

"不必。"

"那好吧。我们直接谈正事。"陈远航喝了一口威士忌，"你昨晚从林家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林知夏——"陈远航的笑容收了收，"别跟我装傻。你昨晚凌晨三点进了林家老宅，打开了林父的保险柜，拿走了一个U盘和一沓文件。我说的对不对？"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看来林昭已经全部告诉陈远航了。

"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远航耸了耸肩，"那些东西对你没用。你拿到的只是一些账目流水——就算你交给警察，最多也就是商业违规的层面。你扳不倒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交出来？"

陈远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因为那些东西——"林知夏帮他说完了，"不止是账目流水。还有一段录音。三年前你和我爸的对话。"

陈远航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注视。

"你听了？"

"听了。你说——'既然这样，那就按计划办吧。'"林知夏重复着录音里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按什么计划？陈总。杀我的计划吗？"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结冰了。

陈远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温和的笑——是一种彻底撕破脸之后的笑。

"林知夏，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比林昭聪明，比你那个废物养父也聪明。但聪明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总是觉得自己能赢。"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知夏。

"你觉得你拿到那些东西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我在这个城市混了二十五年——你以为我会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那份录音——你仔细听听，里面哪一句话是我亲口说'杀了他'的？"

林知夏心脏一沉。

"我说的是——'按计划办。'什么计划？可以是业务计划，可以是一切计划。你拿着那段录音去告我——你的律师能把它解读成任何东西。"

陈远航走到林知夏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你扳不倒我的，林知夏。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东西交出来，滚出这座城市，我不追你。二——"

他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像是长辈在安慰后辈。

"——我把你留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林知夏抬起头，直视着他。

同一时间，别墅外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陈远航皱眉，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

别墅外面停了四辆车。为首的那辆黑色轿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手臂上还缠着护具，但他走得很快，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气势。

顾沉舟。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普通外套的。所有人都是顾氏安保系统的资深人员。

林知夏看到陈远航的脸色变了——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真正的意外。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陈远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