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眯起眼，凑近了仔细看。林知夏的字很漂亮，是练过的，所有的字结构都非常匀称。但这个“相”字，左边的“木”字旁末尾那一点，不自然地往右上方挑了一下。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写错了——这是加密。

顾沉舟猛地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林知夏以前的手稿——那是他偷偷收藏的，林知夏在学校时写的作业。他对比着看，确认了：正常书写时，林知夏的“木”字旁最后一笔是平稳收尾的，从不往上挑。

他重新看信，发现这样的“异常”不止一处。

“相信你”的“信”字，单人旁的竖钩比正常写法多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回”字外面的口，右下角多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缺口。

“来”字的撇和捺，角度比正常大了约十度。

“处”字的最后一笔，收尾处有个小圆点。

顾沉舟的记忆力极好。他盯着这些异常，大脑飞速运转。

等等。如果把每个异常字按出现顺序编号……

他拿出笔，在纸上记录下来：

“相”、“信”、“你”、“回”、“来”、“处”

首字母？

不对，林知夏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暗号。

那如果……是笔画顺序？

顾沉舟闭上眼，回忆着林知夏曾经用过的加密方式。他们大学时一起做过一个编程项目，林知夏负责加密模块的设计。他想起林知夏当时说过的一句话：

“任何信息都可以用位置来表达。”

顾沉舟猛地睁眼。

位置。

他低头看着信，数了数——全文共572个字。那些异常字的序号分别是：第17、34、52、71、88、104。

17、34、52、71、88、104。

这串数字看起来毫无规律，但如果把它们转换成字母——A=1, B=2……

17=Q, 34没有对应？等等，如果是26进制？

17=Q, 34=34-26=8=H, 52=52-26=26=Z……

不对，这不像是字母。

顾沉舟揉了揉太阳穴，忽然灵光一闪。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应用，输入了经度坐标的前两位——17。

地图显示：17度线。

他心跳加速，继续输入纬度——34。

地图定位到了一个区域。

他放大，再放大。最终，定位停在一个地方。

是城外的一座废弃工厂。

顾沉舟的手微微颤抖。林知夏把第一个坐标藏在信里，用最隐蔽的方式——不是直接的经纬度，而是用异常字的位置序号来编码，再让他通过坐标来定位。

他放下信，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陈总的人一定还在监视他，但他此刻不在乎了。

林知夏没有逃。林知夏是去布局了。

他去搜集最终证据了。

而他——顾沉舟——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配合他，完成这场反杀。

顾沉舟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那是他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是林知夏留在信纸背面的一个数字——用隐形墨水写的，只有在紫外灯下才能看到。

电话响了七声，接通。

对面没有说话。

顾沉舟开口：“我收到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明天下午三点，旧码头仓库3号。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顾沉舟握紧手机，眼神沉了下去。

林知夏，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这一夜，顾沉舟没有睡觉。他把那封信反复看了几十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信息。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调取陈总名下所有公司的公开财务数据。

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提前行动，哪怕只是一个晚上。

天快亮的时候，顾沉舟合上电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知夏，等我。

明天下午三点，旧码头仓库——林知夏留下的中间人究竟是谁？他手中掌握着怎样的信息？

第139章 第一个暗棋

下午两点五十分。

顾沉舟提前十分钟到达旧码头。这里早就废弃了，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堆得到处都是，海风吹来咸腥的味道。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把车停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地方，步行过去。

周围很安静。太安静了。

但他没有犹豫，直接推开3号仓库的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顶端几个破损的天窗透进来几缕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顾沉舟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集装箱后走出来。男人身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却很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