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

顾沉舟的手猛地一颤，方向盘被攥得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缓缓转过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多久了？”

“……三年。”

“比我晚三年。”顾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知夏没有回答。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又开始了”。想“这一世要怎么逃”。想“这个人上一世害死了我”。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当他看到顾沉舟眼神里的疯狂和绝望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比他更痛苦。

“你等我多久了？”林知夏轻声问。

顾沉舟没有回答。他把头埋进方向盘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六年。

他等了六年。

从重生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林知夏会回来。他知道林知夏会在三年后回国，知道他们会重新相遇，知道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但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留住他。

“我这六年，”顾沉舟的声音从方向盘下面传来，闷闷的，“每天都在想，你回来之后我要怎么做。我想过把你关起来，想过不让你踏出我的视线一步。我知道你上一世是怎么对我的——你假装爱我，然后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消失。”

“不是——”

“我知道。”顾沉舟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我现在知道了。那些不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他们设计的。”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了。

顾沉舟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真相。

“你怎么……”林知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死后我就开始查。”顾沉舟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查了三年。查到你养父和陈总之间的资金往来，查到他们怎么陷害你，怎么让我误会你。可我找到你的那天，你已经死在太平间里了。”

车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林知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记得那一刻。

第二世，他假死离开，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一切。但他没想到顾沉舟会找他——找了十年。更没想到顾沉舟会在找到他的尸体后，选择……

“顾沉舟。”林知夏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顾沉舟的动作僵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顾沉舟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口。

那道疤就在那里——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狰狞地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它不是普通的割伤留下的，更像是某种撕裂性的伤口。

“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顾沉舟平静地说，“被玻璃划的。”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找到了我的尸体，”他的声音几乎是气音，“然后呢？”

顾沉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知夏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执念，而是一种温柔的绝望。

“然后在太平间门口，把一整瓶安眠药吞了下去。”

世界安静了。

林知夏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但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你怎么这么傻”，想说“你不该为我去死”——但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顾沉舟冰冷的指尖。

“这一次，”他听见自己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死了。”

顾沉舟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疼——但他没有松手。顾沉舟说：“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这一世，我会拉着你一起。”

第37章 伤疤

林知夏没有开车灯，借着停车场的昏暗光线，仔细看着顾沉舟左手腕上那道疤。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它。

之前他见过几次——在宴会上顾沉舟抬手拿酒杯时袖口滑落的瞬间，在电梯里西装袖口卷起时一闪而过的痕迹。但他每次都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那道疤意味着什么。

“我想听听。”林知夏轻声说。

顾沉舟看着他：“听什么？”

“你找到我之后的事。”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

“那天是冬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记得很清楚，12月17号。下着小雨，特别冷。周秘书查到你在一个南方小城的医院——化名，用的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身份。”

林知夏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开车过去，开了七个多小时。一路上我都在想，见到你之后我要说什么。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知道真相了，想说……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