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我到了医院，他们已经把你盖上了白布。”

林知夏闭上了眼睛。

“周秘书说，你走得很快。没有痛苦。可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没有痛苦？你一个人躲在那个小城里三年，不敢跟任何人联系，生病了也没人照顾。你最后那段日子怎么过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顾沉舟……”

“我掀开白布看你的时候，”顾沉舟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你瘦了很多。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我握着你的手，特别冷——你明明最怕冷的，以前冬天你总要往我怀里钻。”

林知夏的眼泪终于也控制不住了。

他记得那个小城。记得那间出租屋，记得那三年的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怕被找到，怕被认出来，怕养父的人追过来。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顾沉舟。

他不知道顾沉舟会因为他的死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跳楼那天，”林知夏的声音嘶哑，“有遗书吗？”

顾沉舟摇了摇头。

“没有。就留了一句话给周秘书——‘帮我照顾好爷爷。’”

林知夏的肩膀猛地一颤。

“你爷爷……”

“他去世了。”顾沉舟平静地说，“在你死后第三年。”

林知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他想起上一世顾爷爷对他的好——老人家第一次见他就说“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后来每次见面都要给他塞吃的，说他太瘦了，说那小子要是欺负你就来找爷爷。

可他死了。

顾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自己的孙子。

“你恨我吗？”林知夏问。

顾沉舟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头：“恨你什么？”

“恨我假死。恨我让你找了十年。恨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恨我让你走上那条路。”

“我恨过。”顾沉舟抬起头看他，“刚重生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恨你。恨你不给我一个机会，恨你宁愿一个人死也不愿相信我。可后来我想通了——不是你不想相信我，是他们不让你相信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也恨我自己。恨我上一世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信了他们的话，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你在求救。”

林知夏再也撑不住了。

他伸手抓住了顾沉舟的手腕，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狰狞的伤疤。伤疤已经愈合很久了，摸上去有些粗糙，是皮肤增生后的质感。

“疼吗？”他问。

“当时不觉得。”顾沉舟说，“后来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疼得要命。”

林知夏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下次别这样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什么？”

“别死了。”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不管发生什么事，别死了。”

顾沉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很轻很温柔的笑。

“那你别走。”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走。”

林知夏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嗯。”

顾沉舟抬起手替他擦眼泪，指尖在他脸颊上停留了很久。他忽然说：“林知夏，你欠我一个婚礼。”——上一世他们差一点就结婚了。

第38章 前世-1

他们没回家，就在停车场里坐着。

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昏黄的灯海。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雾气，声音很轻地开口。

“你说你死后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你查到的，应该不全。”

顾沉舟转过头看他。

“第一世的事，我只对你说过一部分。你一直以为我是被林家收养后过得不开心——其实不是那样的。”

林知夏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六岁被林家收养。他们给媒体发的通稿写得很好听——'林氏伉俪慈善收养孤儿'，配的照片是我穿着新衣服站在林父和林母中间，笑得很开心。那照片我后来见过，看起来确实像一家四口。”

“但实际不是，对吗？”

林知夏摇了摇头。

“林父收养我，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替身’。陈总那时候就在布局了——他需要一个干净的人来背一些锅，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出了事可以随时抛弃的人。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

顾沉舟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他们把我养到十八岁，给我最好的教育，让我学金融、学管理，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所有人都觉得林家对我很好——收养的孤儿培养成了接班人。林父的形象因此好了不少，公司股价都涨过好几轮。”

“他是在包装你。”

“对，包装。像包装一个商品。”林知夏苦笑，“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可以把我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