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二十二岁那年秋天的一个深夜，那场"车祸"发生了——或者说，那场精心策划的假死发生了。

顾沉舟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法医说DNA比对结果确认是林知夏，但他不信。

他不信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太了解那个人了。

这一世的林知夏聪明、狠心、从不坐以待毙。如果他真的在车里，他不可能逃不出来。除非——他根本不在那辆车上。

但所有人都告诉他：林知夏死了。

林家办了葬礼，媒体发了讣告，连墓碑都立了。

只有顾沉舟不信。

他用了三年时间，翻遍了所有可能的线索。他知道林知夏没死，但他找不到他——因为林知夏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渠道，把所有可能被追踪的路都堵死了。

所以他只能等。

像上一世等了他十年一样——这一世，他再等他回来。

三年后，林知夏果然回来了。

用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名字、一张新的脸——不是整容，是气质变了，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三十岁男人，沉稳、锋利、滴水不漏。

但顾沉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因为外貌。

是因为他走路的姿势、他笑起来的弧度、他紧张时摸手指的动作——这些是一个人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换多少名字都改不了。

"顾总？"

周秘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把他拉回现实。

"嗯。"

"林先生已经上车了。他换了酒店，如您所料。"

顾沉舟没说话。

"还有，"周秘书顿了顿，"您让我查的那个号码——那个给林先生发短信的人，查到了。是苏晚。"

顾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动。

苏晚。

上一世那个差点嫁给林知夏的女人。她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继续查。"他说。

"是。"

挂断电话后，顾沉舟终于坐进了车里。

他没有马上发动引擎，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林知夏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响起："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记得什么？"

顾沉舟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他在试探我。

林知夏知道什么了？

还是说——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顾沉舟睁开眼，看着车库灰白的天花板。

不管怎样。

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包括林知夏自己——把他从他身边带走第二次。

手机亮起新的微信提示——好友申请通过了。屏幕上林知夏的头像是一幅黑白素描画，画的是一个少年的背影，站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荒野中。

第5章 暗处的眼睛

新换的酒店在静安寺附近，一间不起眼的精品酒店，跟顾氏没有任何关系。林知夏办理入住的时候特意用了现金，没有留下任何电子支付记录。

但他知道这不一定有用。

如果顾沉舟真的花了三年时间在等他回来，就不可能只靠查信用卡记录这种初级手段。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刚才他通过了顾沉舟的好友申请。对方没有立刻发消息，像是在等他先开口。他也懒得先开口。

他们之间这场博弈，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微信好友申请通过后，他看了看顾沉舟的头像——一张纯黑的图片，什么内容都没有。朋友圈封面也是黑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像这个男人一样——表面滴水不漏，内里翻涌着不知道什么。

林知夏翻了个身。

他想起在车库里顾沉舟说的那些话——"你换不了你这个人。"

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慌的。不是因为被认出来了，因为他早就知道回国后不可能瞒过顾沉舟。他慌的是——顾沉舟对他的熟悉程度。

那些小动作、那道疤、那种紧张时的习惯——这些连林昭都不知道，连养父母都不一定记得。但顾沉舟记得，而且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前世那些年里，顾沉舟曾经很认真地看过他。

但前世最后那一年，他们明明已经——形同陌路了。

林知夏闭上眼睛。

他的思路卡在了这里。信息对不上。前世顾沉舟对他的冷漠，和现在顾沉舟对他的执着，中间隔着巨大的裂缝。

除非——有人在撒谎。

或者——跟前世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在车库里那个瞬间，他故意说了那句话试探："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记得什么？"

顾沉舟的瞳孔收缩了。

那个反应太精准了。像是一句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的话——不，像是一句"他早就知道的人"才会说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