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三年,他疯了(59)
可那也是顾沉舟第一次,在他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车在红灯前停下。顾沉舟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那是他紧张或压抑时的习惯性动作。林知夏认识这个动作。
前两世也认识。
他从前没在意过。第一世的时候,他觉得顾沉舟高不可攀,是掌控一切的人,不需要旁人关心。第二世假死之前,他只顾着害怕,哪有心思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可现在他注意到了。
就像注意到顾沉舟今天系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和他衬衫口袋里的手帕是同一色系。就像注意到顾沉舟在后视镜里偷看了他三次。就像注意到,刚才在墓园里,顾沉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晃了一下,却第一时间转过来看他。
"你饿不饿?"
顾沉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知夏转过头,看向他。车内的灯光很暗,顾沉舟的侧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轮廓线凌厉分明。
"不饿。"林知夏说。
顾沉舟没再追问。他继续开车,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再收紧。
林知夏知道他还有很多话想说。顾沉舟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心乱,表面就越沉默。像一座看似平静的火山,岩浆早就烧穿了地壳。
车驶上了高架桥。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如星河坠落。
林知夏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覆上了顾沉舟搭在挡位上的那只手。顾沉舟的手比他大一圈,手指修长,骨节硬朗,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顾沉舟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但林知夏能感觉到——他连呼吸都停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低沉的声音。
林知夏没有抽回手。他就那么轻轻搭在顾沉舟的手背上,没有用力,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让另一个人知道,他在。
顾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翻转手掌,把林知夏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他的手很烫。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扣进林知夏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用力到林知夏的指节都有些发疼。
但林知夏没有挣开。
他任由顾沉舟握着,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黄浦江的水面被两岸的灯火染成了一条流动的金色绸带。
过了很久,顾沉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很哑:
"林知夏。"
"嗯。"
"你刚才……没有躲我。"
林知夏没说话。
"上一次我碰你的时候,"顾沉舟的声音顿了顿,"你躲了。在车里,我碰到你的手,你缩回去了。"
林知夏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第二卷刚开始的事。他们从顾爷爷那儿出来,顾沉舟开车送他回家,转弯的时候手无意间碰到了他的。他确实缩回去了。当时他还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再次掉进这个人的旋涡里。
"这次不一样了。"林知夏说。
"哪里不一样?"
"你刚才在墓园里说的那些话……"林知夏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信了。"
顾沉舟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知夏终于转过头看他。顾沉舟的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着。他在笑。在哭。在笑和哭之间,他选择了一个狼狈而温柔的表情。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酸。
车驶下了高架桥,汇入城区的车流。
顾沉舟没有松开手,一直握着。他单手开车,换挡的时候也不放,直到到了目的地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林知夏的手指都发麻了。
"到了。"顾沉舟说。
林知夏看向车窗外——熟悉的公寓楼,顾沉舟家的地址。
"你送我回酒店就行。"
"这里比你那个酒店安全。"顾沉舟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东西比较齐。明天你接林母,总得提前商量一下。"
林知夏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顾沉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你要是不想——"
"我没说不想。"
林知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驾驶座上的顾沉舟,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愣着干什么?不是你让我上来的吗?"
顾沉舟顿了一秒,然后推开车门下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关车门的声音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意味。
林知夏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顾沉舟跟在身后,脚步比平时近了很多——近到他能听见那个人的呼吸声。
有些防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而林知夏刚刚亲手推倒了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