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识别顾沉舟的"假装若无其事"了。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

顾沉舟安排的商务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候。上车之后，林知夏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杭州比他想象中更绿，行道树高大茂密，路边的建筑风格兼具现代与江南韵味。

"你以前来过杭州吗？"顾沉舟问。

"上辈子来过一次。"林知夏的语气很随意，"出差。待了两天，没怎么逛。"

"这次可以逛逛。"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你行程不是很满吗？"

顾沉舟没说话。但林知夏注意到，他拿出手机，把某一天的日程表上原本标注的"自由时间"改为了一行字——*"陪某人逛西湖"*。

林知夏："…………"

他默默把头转向了窗外。

这个人真是……

车到了酒店。杭州西子湖四季酒店——大堂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工作人员穿着中式制服，面带微笑地引导他们办理入住。

"顾先生，您预订的是江南园景大床房。"前台经理礼貌地说，"这是您的房卡。"

顾沉舟接过房卡，面不改色。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房卡，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前台前站了三秒钟，谁都没有先迈步。

最后还是林知夏先开口：

"走吧，房间在哪栋？"

——

房间比林知夏想象中大多了。推开木门，迎面是一扇雕花屏风，绕过屏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精致的江南庭院——假山、翠竹、锦鲤池，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他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庭院。

"环境不错。"

"嗯。"顾沉舟站在他身后，也在看那个庭院。

沉默了几秒。

"房间也是。"

林知夏转过头。

顾沉舟的表情依然淡定，"我是说，这个房间——空间挺大的。"

林知夏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夸房间"空间大"，差点没忍住笑。

"嗯，确实很大。"他配合地点了点头，"床也很大。"

顾沉舟的耳朵红了。

但那表情仍然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淡定，"你先收拾，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明天的行程。"

然后就转身走到阳台去了。

林知夏站在房间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很轻——但顾沉舟在阳台上肯定听到了。

因为他的耳朵红得更明显了。

晚饭是在酒店的中餐厅吃的。蟹粉小笼、龙井虾仁、东坡肉、西湖莼菜汤——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期间顾沉舟接了一通工作电话。林知夏一边吃虾仁，一边听他打电话——顾沉舟讲电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语速极快，说话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挂断电话之后，他放下手机看了林知夏一眼。

"明天上午我去谈项目，你可以在酒店休息或者去市里逛一下。下午我们去苏州。"

"好。"

顾沉舟又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林知夏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知夏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肉，抬头看他。

"你是在养我吗？"

"是。"

回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林知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低下头，默默把那块肉吃了。

味道确实很好。

——

回到房间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庭院里的灯光亮了起来。锦鲤池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水光，桂花树的影子落在白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林知夏先去洗漱。出来的时候，顾沉舟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他用的是英文，声音很低，林知夏只听到了几个词："transfer"、"account"、"Switzerland"。

挂断电话后，顾沉舟转过身。他的目光在林知夏身上停了一瞬——林知夏穿着白色浴袍，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锁骨上。

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紧，"你去睡吧，我洗澡。"

林知夏点了点头，躺到床上。床确实很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他躺在床的左边，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

过了不久，水声停了。然后浴室门开了。

林知夏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慢慢走过来，然后在床的另一侧停下。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被子被掀开，再被放下。然后是关灯的"咔哒"声。

房间陷入了黑暗。

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庭院里微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林知夏闭着眼睛，但心跳快得根本无法入睡。

他感觉到黑暗中，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均匀的、平稳的——顾沉舟似乎真的在努力睡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

"林知夏。"黑暗中，顾沉舟的声音很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