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不假。季夺在澳门的身份像俄罗斯套娃，扒开一层还有一层，每一层都真到不能再真，凑在一起却成了个完美的悖论。

说完正事，季夺的语气忽然变得贱兮兮的，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试探着伸出了爪子：“老大，我能不能问个私人问题？”

楚逸安没吭声，这便是默许了。

“你到底是怎么留住陆峥这几天都不出门的啊？”

季夺压低了声音，八卦的味道隔着通讯器都能飘过来，

“老大，你不会真献身了吧？”

窗外的风吹进来，撩动了楚逸安额前的碎发。他安静地听完了季夺的问题，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只是这温柔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裹着寒气。

“季宝宝~”他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话这么多，你是不是想我的宠物陪你睡觉了？”

通讯器那头瞬间安静了。

比死还安静。

楚逸安几乎能想象出季夺此刻的表情——

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俊脸一定刷地白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像条被拍上岸的鱼。

“呵呵，呵呵呵——”季夺干笑了几声，声音比哭还难听，

“老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拜帖没准备。那个，我先去忙了，您早点休息，没事就打打游戏。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拜拜了您嘞！”

通讯挂断得飞快，像是晚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信号那头爬过来。

楚逸安把通讯器放回暗格，转身走向卧室另一侧那面巨大的玻璃墙。

这是当初陆峥为了驯化他改造的。楚逸安只是顺手改造了一下。

玻璃墙后面是一个恒温恒湿的封闭空间，灯光亮起的瞬间，整个空间都活了过来。

一条通体金黄的缅甸蟒正缓缓爬过一根横木，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兵器般的金属光泽。

角落里，一只来自南美的蜥蜴纹丝不动地趴在岩石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尊远古的雕塑。还有那只蜘蛛，浑身漆黑，只在腹部有一抹猩红的沙漏纹路，正沿着玻璃内壁优雅地攀爬。

楚逸安把手掌贴在玻璃上，那条蟒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颤动着。

“他怕你们怕得要死。”楚逸安轻声说，语气竟带着几分委屈，“可你们明明这么可爱。”

蟒蛇无声地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回应。

楚逸安从小被霍九丢进蛇窝，狗窝，甚至于狼窝，这些东西的触感，他早就习以为常。

此刻，陆峥的定位器显示他已经到达市中心的某栋写字楼。谢启明的人大概正在某个角落里盯着那栋楼，等着他们的猎物露出破绽。

楚逸安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先生，先生······，”楚逸安喃喃自语，“我的好主人，对不起，我需要海城云顶。”

而季夺此刻应该正大摇大摆地走进霍家老宅的正门，手里捏着一张写得漂漂亮亮的拜帖，笑容满面地告诉霍家的管家：麻烦通报一声，季某前来赴约。

季夺就这么在谢启明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进入了霍家老宅。

正厅里，霍九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太师椅上，他抬眼看着季夺身后那两排训练有素的保镖，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大言不惭地说要跟我谈合作。”

“海城云顶的事，也是你能掺和的？”

这话说得不客气，几乎是明摆着没把季夺放在眼里。

季夺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笑。他从容地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放在霍九手边的桌案上。

“霍老爷子，您看看，这是瑞士银行三个亿的银行本票。”

季夺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

“不知道，我现在有资格跟您谈合作了么？”

三个亿。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正厅里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霍九伸手拿起那份文件夹，翻开，垂下眼皮看了一眼。

那张瑞士银行的本票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白纸黑字，印章齐全，金额栏里那个数字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果然是三个亿。三个亿，怎么在眼前这个少年嘴里说出来，像三百块那么随便？

霍九把文件夹合上，重新抬起眼，这一次打量季夺的目光变了——不是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视，而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认真。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霍某老了啊。”

霍九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感慨，

“不知道季小友是谁家人？这么大的来头，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