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的后脑勺撞上沙发靠背，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在几秒钟内就从白皙变成了涨红，青色的血管在太阳穴处隐隐浮现。

可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扭曲和痛苦。

霍九的眼神里全是怒火，那张一向沉稳自持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挑拨我怀疑身边的人。我留你一命，你倒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

裴衍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窒息。

他的手指本能地抓住霍九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试图掰开那只要命的手。

“我……错了。”他的声音像是被碾碎了一样，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九爷……我再也不敢了。”

霍九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嫌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冷哼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裴衍像一摊软泥一样跌坐在地板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

霍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被用旧的工具。

“接着给我联系楚逸安。告诉他，若再不想办法来见我，他的身份信息就会发到陆峥的邮箱里。”

说完，霍九转身大步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霍轩和几个心腹连忙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裴衍依旧跌坐在地板上，微红的脸颊上挂着泪痕，眼眶红彤彤的，像一只被主人踹了一脚又舍不得离开的小动物。

他抬起手，用指腹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伸出舌头，缓缓舔掉滑落唇角的泪水。

那动作慢得出奇，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他抬起头，正对上霍轩的目光。

霍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半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却回过头来，盯着他看。

他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种肮脏的占有欲。

裴衍微微歪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魅惑，有勾引，还有几分“量你也不敢碰我”的挑衅。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霍轩看懂了，脸色微变，转身大步跟上了霍九。

出门前，他好似舍不得，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衍依旧坐在地板上，仰着头，目送着他离开。

脸上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第43章 怎么会是他

深夜，陆峥闭着眼睛，呼吸也平稳得像睡着了一般。

他等了很久，等到楚逸安的呼吸彻沉了下去。

陆峥睁开眼。

他一点一点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走向书房。

陆峥推门进去的时候，秦风正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不是说让刘秘书来回话就行吗？你身体还没恢复，不用亲自跑一趟。” 陆峥皱着眉，目光落在秦风胸口还缠着纱布的位置。

秦风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双手递了过来。

“我没事，陆总。我怕下面的人说不清。”

秦风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您让我调查的东西有结果了。正如您猜测的那样，我们赔偿了史密斯先生那批货的赔偿款，他转头就找到了新的货源。”

陆峥翻开资料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我特意找那边的人查看过代码芯片，”秦风一字一顿地说，

“就是我们的那批货。”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峥脸上毫无波澜，像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现在只是来确认一下结果。

“最后是谁跟史密斯达成交易的，查到了吗？”

秦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这个答案的重量。

“是——季夺。”

陆峥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显然有点意想不到，“又是这个季夺。”

书房内安静了好一阵子。

台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

“季夺。”陆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在黑暗中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图景。

“如果说霍九压根没有得到那批货，那么季夺就一定跟冥蝶组织有什么牵扯。”

海上的那批货被冥蝶劫走，没有到霍九手里，却出现在了季夺手中。

陆峥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风脸上，语气沉了下来。

“那楚逸安呢？有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秦风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