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站在一旁，看着楚逸安把自己当透明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转身走到后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霍九用余光看了一眼裴衍，冷声开口：“怎么这么没规矩，叫人。”

楚逸安低头，咬牙，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挣扎了片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叔叔好。”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裴衍的不屑不加掩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呵，我可受不起楚少爷的这声小叔叔。你每次看到我，眼神里的鄙夷都要冒出来了。”

楚逸安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裴衍。

他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颤，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委屈又倔强。

“分明是小叔叔一直看不上我！”楚逸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有机会你就会挑拨我跟老爷子的关系，你巴不得老爷子现在就杀了我！”

裴衍站起来，走到楚逸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楚逸安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像蛇的信子。

下一秒，巴掌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

楚逸安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像一朵迅速绽放的花。

“我若想杀了你，你还能活到今天？”裴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皮肉，深入骨髓。

楚逸安像是气急了，眼眶里的泪打着转却没有落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下一秒就要跟裴衍动手，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你不就是仗着一张跟我相似的脸才能留在父亲身边！”楚逸安像只浑身毛都炸起来的猫，张牙舞爪的反驳着，

“你现在处处针对我，还不是怕我威胁到你的地位！”

“够了！”霍九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厉。

“这是菜市场吗？”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两个见面就斗，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不合。”

楚逸安像是找到了机会，一个箭步重重跪在霍九面前。他双手紧紧抓住霍九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父亲！”

这次他喊的是“父亲”，不是“老爷子”。

霍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裴衍心怀叵测，处处挑拨。他是不是想让你杀了我？他是不是说我没有及时通风报信？”

楚逸安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没有机会说完，

“可是我真的是没办法！陆峥怕事情泄露，提前就把我软禁了，我根本没办法联络到外面！”

楚逸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霍九，十指扣在他的小臂上，像一个孩子在求大人不要走。

“如果老爷子不信，可以杀了我。”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痕就这样挂在脸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霍九。

裴衍抱臂站在一旁，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好一出父慈子孝。”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还是带着几分怒意，“如果楚少爷非要这么说，那九爷杀了我好了。”

‘杀了我’三个字一出，霍九立马给了裴衍一个狠辣的眼神——是警告，是制止。

裴衍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并没有消失。

霍九用力甩开了楚逸安的手，转身坐在沙发上。他什么都没说，像是看腻了两人都不怕死的戏码。

或许是真的老了，他竟觉得这样吵吵闹闹的，有一点家的味道。

如果是阿晏，也会跟自己儿子这样吵吗？

阿晏——

这个名字在霍九的心口划过，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钝痛钝痛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怎么了——也许是因为楚逸安喊“父亲”时那副倔强又委屈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裴衍和楚逸安站在一起时，那两张微微相似的脸。

原本想弄死楚逸安的心，在此刻竟没那么强烈了。

楚逸安脸上依旧是那副倔强又不甘的表情，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霍九得手。

毒，已经在渗透了，我亲爱的父亲。

三人各怀心思，大厅里一时安静的出奇。

裴衍的目光和楚逸安在半空中相撞，又迅速错开。带着嫌恶，带着鄙夷。

可在错开的那一瞬间，两人的嘴角同时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快得像一场幻觉。

霍九再次回神时，脸上那片刻的恍惚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绝情，那种踩过了无数尸骨的冷漠，让人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