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闭上眼，不想去看。

可闭上眼以后那些画面比睁着的时候还要清晰。

他教他骑马射击，烹茶煲汤。

他教他开枪搏杀，判断人性的弱点。

他教他怎么勾魂摄魄。如何用一双眼、一个笑、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让人心甘情愿地放下所有防备。

他教他接吻的时候怎么咬住下唇才能让人失控，做爱的时候怎么喘息才能让人沉沦。

他教他臣服。教他怎样仰起脸看一个人的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虔诚，像是交付了全部的信任和软肋。

他亲手把楚逸安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猎物。

然后——他把自己送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陆峥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炸开，撞到墙壁上，撞到窗户上，撞到那盏楚逸安选的吊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落下来砸在他自己身上。

陆峥笑得肩膀发抖，笑得伤口崩开，血顺着上臂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一滴，

一滴，

好像眼泪一样。

“我教会了你所有东西，”陆峥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碎裂的嘶哑，

“却不曾想——，

到头来，我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陆峥在无人的角落里，颤抖着大喊，

“楚逸安。”

他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像是在嚼一把碎玻璃，每一下都割破舌头，每一下都带着血腥味。

“楚逸安，你够狠！”

没有人回答他。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那句话的最后一点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这一夜，没人知道陆峥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一个人知道。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而明亮。

陆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是僵了太久的骨头在抗议。

他赤着脚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弯腰把脸埋进冰凉的水里。水流过他的脸，流过他肩膀上的伤口，把淡红色的水带进下水道。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一片青黑。

但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焦距。

陆峥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肩膀上的伤口还是没有处理，只是被衬衫和白绷带压住了，血不再往外渗，在布料的下面悄无声息地凝固着。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秦风正好推门进来。

“陆总，”秦风明显一愣，陆峥竟然像无事发生一样。

“秦风。”陆峥声音平稳，如往常一样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

“我们现在去公司。”

他一边说一边把袖扣扣好，动作干脆利落，甚至称得上优雅。

“最近的生意，肯定被抢走了不少。尽可能的挽回损失。”陆峥拿起手机转身往门外走，“我亲自去谈。”

秦风有一瞬间的怔愣。

楚逸安已经让他们损失如此惨重，竟然还在暗中抢夺订单。

“好。”秦风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

海城云顶会议大厅，灯光明亮得近乎冷酷。

楚逸安坐在首位，长桌两侧坐着冥蝶组织的核心成员。

“查到了吗？”楚逸安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得只剩他的回音。

“陆峥怎么会这么快查到我们？”

季夺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他耸了耸肩，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具体细节不知道。”他开口，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认真。

“可大概查到，陆峥昨天见过谢启明。”

“应该是谢启明透露了，那次在马场，咱们提醒他关于你身份的事。”

季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楚逸安的眼睛，

“陆峥应该不知道你是冥蝶组织老大的事，他只是去铲除我的势力。”

楚逸安没有搭话。

他低下头，右手撑着额头，拇指和食指轻轻按着太阳穴。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他指腹碾过皮肤时细微的沙沙声。

是啊。

楚逸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以陆峥的敏锐，那么多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哪怕再多一点丝蛛丝马迹，都足以让陆峥的眼睛亮起来。

“他应该是猜到，”季夺还在继续说着，语速不快不慢，

“我的横空出世打破了平衡，是我在推动他和霍九自相残杀。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釜底抽薪！”

楚逸安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陆峥已经醒了，没抢到的订单都暂停吧。有多余的钱，开始收购霍家股份。”楚逸安的声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输出指令。

“马上，霍九马上就会去世。”

“让总部再调一部分佣兵来。”楚逸安神色笃定，“霍家——我要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