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安！”

陆峥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碎玻璃划过。

他抬起头看着楚逸安，那双曾经装满了温柔与宠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恨不得把人活活撕碎的冲动。

楚逸安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站不稳的陆峥。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但嘴角已经弯起了一抹别样的弧度。

邪魅，

放肆，

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猎物。

“我的身体，我做主。”楚逸安的声音不算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陆峥耳朵里，像有人拿钉子一颗一颗往骨缝里敲。

“我能让它对你起反应——”

楚逸安直视陆峥，映出那双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睛。

“也能让双手卸掉你的枪。”

陆峥死死地盯着他，右手垂在身侧，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冷笑。

说什么呢，

现在这个情况，还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一架直升机从废墟后方升起，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地上的灰烬和火星吹得四散飞扬。软梯从舱门抛下来，在夜风中剧烈地晃荡。

季夺从舱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拼命伸向下方。他用身体作为支点，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根扶手上，将手臂伸到最长。

“老大！走！”

楚逸安最后看了陆峥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像是根本没有看。

可如果陆峥还能走，如果他还能再靠近楚逸安一点，他就会发现，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比恨更让人窒息的东西。

楚逸安转过身，单手握住季夺伸来的手。

季夺猛地发力，将他拉上软梯的第一级横档。楚逸安的脚尖刚刚离开地面，软梯就开始缓缓上升，一格，两格，三格——

废墟在他脚下越来越远。

陆峥的身影也越来越小，从一道挺拔的轮廓，变成一截单膝跪地的影子，最后缩成一个快要看不清的黑点。

楚逸安低下头，对着那个越来越远的人影，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陆峥！下次再见，我们就是生死仇敌！”

声音从半空中落下去，被旋翼的轰鸣撕碎了大半，但那些残破的碎片还是砸进了陆峥的耳朵里。

陆峥抬起头，仰望着那架越飞越远的直升机。麻醉剂的效力已经从右臂蔓延到了半边身体，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地响，四肢沉得像灌了铅。

但那些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生死仇敌……

陆峥忽然觉得，真正让他跪在地上的，不是麻醉剂。

而是从胸口蔓延开来的那种痛。

像是有人在用砂纸反复摩擦心脏表面，痛到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胸口，恨不得指甲抠进皮肉里，挖出心脏的痛！

他单膝跪在废墟的碎石上，另一条腿也撑不住了，整个人缓缓地弯下去，像一座终于承受不住重压的桥，终于坍塌。

头顶的直升机转向东南，尾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弧，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际线里。

冥蝶组织的人像潮水一样撤退，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迅速消失在各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枪声渐渐稀落下来，像一场暴雨终于走到了尾声。

秦风和手下人从掩体后面冲出来，终于在废墟中找到陆峥。

他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秦风从来没有见过陆峥这个样子。

在他记忆里，陆峥永远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仿佛永远不会倒下、永远不会狼狈。“陆总！”秦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蹲下身扶住陆峥的肩膀，手掌触碰到那片湿热的血迹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你没事吧？”

陆峥轻轻摇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第49章 我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陆峥一个人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秦风在车上问了他三遍“要不要我送你上去”，他一遍都没有回答。

陆峥就站在玄关那里。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在割他的喉咙。

他脱下外套的时候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那里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半干了，把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

他没有处理，甚至没有看一眼。

陆峥一步一步走到客厅，然后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样，瘫坐下去，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吊灯是楚逸安选的。他说原来那盏太暗了，让他看不清主人的眉眼。陆峥还故意撩拨他说，那就去床上看。楚意安撒娇耍赖的说，自己不愿错过看主人的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