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尔福式的训练刻入骨髓，他几乎是立刻便重新挂上了那种矜持、略带疏离的完美面具。

卢修斯·马尔福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携着纳西莎款步而来。

“西弗勒斯，你能拨冗前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墨墨身上，灰色的眼眸如同精密的仪器般扫过，在那活动着的银蛇纹饰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评估后的淡淡认可，“还有我们可爱的小斯内普小姐。看来，你为今晚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令人印象深刻。”他微微侧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德拉科，今晚斯内普小姐是我们的贵客。你要好好招待，带她结识一些……值得往来的人物。”

德拉科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毫米，随即优雅躬身，声音平稳无波：“是，父亲。”

墨墨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华美的大厅。没有昂着下巴、如孔雀般巡视领地的潘西，没有时不时借着水晶杯反光整理鬓发的达芙妮，没有总是试图悄悄往口袋里塞小点心的米里森，也没有安静得像幅背景肖像画的西奥多或布雷司……

璀璨灯光下，穿梭于酒杯与寒暄之间的，只有她和德拉科两张属于孩子的面孔。

如此明显、几乎堪称失礼的社交安排，绝非以古老、严谨和完美礼仪著称的马尔福家族会犯的错误。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昨晚斯内普教授眼中那份不同寻常的郑重，难怪他事无巨细地要求，甚至押送她去了那间他深恶痛绝的美容院。

那封在宴会前夕才仓促送达的、措辞依旧优雅却难掩匆忙的邀请函，其突兀之处此刻有了清晰的注脚——而制造这份“特殊安排”的人，几乎不言自明。

这是和德拉科认识以后，他第一次，以一种严格符合纯血社交礼仪的、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她面前。

他微微抬着下巴，灰眼睛里的情绪被完美掩藏，拖长了那副她熟悉的、带着天生优越感的调子，仿佛施舍般说道：“第一次参加正式宴会？如果感到无所适从，跟紧我或许是明智的选择，小姐。”

墨墨故意没有接话，甚至连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都欠奉。

她只是微微偏头，用那双沉静的黑眼睛，不紧不慢地将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几个来回，目光如同无形的刻刀，划过他一丝不苟的礼服、紧抿的唇角、故作镇定的灰眸。

最终，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随即优雅地转身，步履平稳地跟上了正在与一位男巫交谈的斯内普教授，将他独自留在那片由他亲手划出的“得体”距离之中。

陌生男巫擦拭着单片眼镜，不甚在意地开口：“的确，由于去年异常严寒的冬季，北欧那批雪绒草根茎的品质普遍欠佳，斯内普先生真是好眼力。”

斯内普轻轻晃着酒杯，眼睛盯着那流动的琥珀色酒液，唇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冰冷的礼貌微笑：“我原以为，现代的魔法温室培育术早已让我们不必再全然仰仗天时的怜悯。看来是我过于乐观了。或许，格林格拉斯先生对东欧新产区的替代品有不同见解？倒是我这个终日埋首坩埚与陈旧书卷的人，显得孤陋寡闻了。”

陌生女巫摇着缀有羽毛的扇子，目光扫过墨墨，含笑开口：“亲爱的西弗勒斯，听说您的女儿已经开始在霍格沃茨担任助教？真是位聪慧绝伦的小姐，继承了您非凡的天赋。”

斯内普微微侧身，将墨墨纳入对话的余光范围，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承蒙夸奖。她不过侥幸继承了几分对魔药材料特性的敏感，以及……在坩埚前忍受枯燥的耐性罢了。”

他话锋微转，语气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讽刺的慨叹，“说到这个，倒不得不感谢卢修斯的盛情。或许，正是因为她上月那篇关于月长石溶液稳定剂的粗浅论文，勉强入了某些人的眼，才让她今晚有幸得以在此，聆听诸位的高见。”

墨墨安静地站在斯内普身侧稍后的位置，一个既符合礼仪又能清晰聆听的位置。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教授在这样一个全然不同的舞台上表演。

以往参加马尔福家的宴会，她总是一进门就被德拉科或热情的家养小精灵引向孩子们的天地，那里有无限供应的蛋糕水果和不受拘束的笑闹。

而其他少数几次陪同她参加的家族聚会，比如隆巴顿庄园的下午茶，斯内普也基本维持着他在霍格沃茨的默认状态——沉默、阴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能用一个单词回答就绝不用两个，不掺讽刺的微笑更是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