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双手奉上那幢房子的地契？

那个我精心挑选、用炼金术一点一点改造、幻想成为我们远离一切的巢穴的地方——想来可悲可笑。

世界如同一出巨大的荒诞戏，在我沾沾自喜，误以为能守住幸福时，毫不留情给了我一记耳光。

这张地契，从未来的承诺，瞬间沦为乞求原谅的赎罪卷。

窗外，一弯剃刀般锋利的新月，透过城堡巨大的落地窗，冷冷地俯视着我。

走到楼梯处。下楼。

拐角。转弯。继续下楼。

到了礼堂，走廊两旁的壁灯里燃着细小的火焰，热意丝丝缕缕，仿佛正炙烤着我的灵魂。

不能再等了。

每多瞒一秒，我们之间的裂痕就越深。

“秋……”

我心一横，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时秋转过身来，发着幽光的绿眼睛里盛满沉重的疲惫，还有一些被打断思绪的茫然。

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我咬紧唇内肉，不自觉吞咽口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我逼迫自己对上她的眼睛。

时秋静静听着，没有询问或是打断。

这无疑给了我继续的信心，“这件事，我一年级就知道了，但在当时，我……”

“时秋！！”

一道嘶哑、带着急切和慌张的吼声如同爆炸般从楼梯方向传来！

波特像一枚失控的炮弹冲了过来。

他身上的袍子破烂不堪，沾着泥泞和草屑，脸上夹杂着泪水和汗水。整个人几乎算是连滚带爬，视线死死锁在时秋身上。

眼看他要撞上时秋，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格挡。

“走开！”

波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用蛮力重重把我推开，脊背撞上身后坚硬冰冷的石墙，一阵剧烈的钝痛。

“离时秋远点！诺特！”

波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滴不断从下颚滚落，砸进地面。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横在我和时秋之间。

时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就想朝我这边走来。

但波特死死拽着她胳膊，不让她移动分毫。

“哈利，你干什么？！”

时秋试图挣脱，声音充满惊怒和不解。

“他父亲是食死徒！”

波特的怒吼如同惊雷，劈开了走廊最后的平静。

“我在那边看见了！伏地魔……”波特喘着粗气，“他亲口叫出他父亲的名字！诺特！他就站在那群食死徒里！”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波特激烈的喘息声，和他那句把我打入地狱的指控。

每个音节在墙壁上碰撞、回荡，像一个个钉子锤打进我的心脏。

仿佛被施了最精密的石化咒，我全身僵住，就连背上那块淤伤的痛疼都感受不到了。

时秋如遭雷击，呆滞了一瞬，随后，她的视线仿佛变成了无数支淬冰的、审视的尖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我僵硬的身体。

我狼狈地垂下眼睑，不敢承接她的视线。喉咙像是生了锈，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西奥多……”

我听见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如丧钟。

她是在喊我的名字吗？还是在质问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爱人？

“有个食死徒杀死了塞德里克……”波特的声音在飘，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不。他没有。他还活着。

我想尖叫，想反驳，想把突然冲出来的波特狠狠砸进石墙里。

但我只能死死捏紧拳头，指尖刺入掌心，疼痛的触感终于刺破麻木，带来片刻痛苦的清明。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出，一滴滴往下落，发出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就在这片绝望快要把我吞噬时，一个平静却拥有力量的声音响起了。

“哈利。”

邓布利多校长悄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锐利沉静，先是对我轻轻颔首，然后看向了狼狈的波特。

“我收到了斯普劳特教授的守护神传信，塞德里克活着，正在医疗翼恢复。这是一个奇迹，但此刻，我们更需要冷静。”

“现在，恐怕你需要立刻跟我去一趟办公室。伤风……他一直在等你，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可是教授！他——”波特急切地指向我。

“哈利。”校长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需要放在更合适的时机讨论。现在，请跟我来。”

波特脸上满是不甘和挣扎，但在邓布利多略微严厉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自以为凶狠地瞪了我一眼，一步三回头跟着校长离开了。

走廊再次剩下我和时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