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对父母说过，在人类拥有永生的同时还给予他们对生死的选择权，是不是太过轻率太过纵容了？

父母说选择是自由，即便没有对自己生死的掌控权，想离开的人始终会离开，就像历史书上的远古人类一样。他们会用尽痛苦的方法成全自己，既然如此，还不如轻盈一点。

如果没有什么能让那个人留下，再长久的寿命都是虚无。

“所以，我对你来说就什么都不是吗？”

陆商靠在椅背上，茫然无助。

倏然，面前的屏幕闪动了一下，紧接着亮起红灯，这是几百年来从没有过的反应。

屏幕上显示一行字：监测到异常梦境，梦正在进行中。

陆商陡然坐直了，眉头紧皱。季拾光根本就没有申请过梦境，又怎么会有异常梦境出现？还是正在进行时？

他点开检测到的梦，跟着季拾光从头到尾梦了一遍，满目惊诧。

这是季拾光自己做的梦，没有任何人为加工，是大脑自行编织的梦境。

这在7723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类早在进化中将做梦淘汰掉了，就像淘汰那每天扑通乱跳的心脏一样。季拾光怎么能在没有造梦局的干涉下自己做梦呢？

陆商又看了一遍季拾光的梦。很简单，就是他们在一起的这七天，唯独多了一段。

多的这一段也很简单。季拾光在浴室洗澡，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左边锁骨上的数字——7。

陆商脑袋骤然空了一瞬，随后，他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

陆商仍旧不清楚季拾光为什么能够自主做梦，但他知道了梦境产生的背景，也知道了季拾光现在安全得很。

陆商在季拾光家坐了好一会儿，跟他唯一的哥哥聊了挺久，总算搞清楚季拾光为什么不知道这么简单的生存常识。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你们两个一起生活的？”陆商问季拾光那坐在桌子上的哥哥。

“喵～”

哥哥舔着毛，倒也没让陆商的话落空。

“他是你捡回来的吗？所以才这么笨。”陆商摸了摸哥哥的毛，笑道。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声音：“哥哥，我回来了。”

“喵！”

陆商跟着哥哥一起出现在季拾光眼前，给他吓得差点一个跟头倒在地上。

哥哥跳到季拾光的肩头上，拼命舔着他的头发。季拾光扶着墙，又心虚又惊讶：“你……你怎么在我家？”

陆商撑在墙上，笑眯眯地问他：“季拾光，睡完就跑什么意思？”

季拾光靠着墙缓缓滑下来，蹲在地上：“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商也跟着他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气笑了：“怎么连换电池这个常识都不知道。”

季拾光脸一红：“我……我就是不知道嘛……”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路边算命的爷爷告诉我的……”

“笨蛋。”

“对不起……”

季拾光在沙发上抱着哥哥坐了好一会儿，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儿，陆商怎么知道的呢？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锁骨的时间没电了？”

陆商正给他收东西，随口瞎扯：“这样的笨蛋多得是，造梦局遇到过。”

“哦。”季拾光反倒心安下来，原来笨蛋不止他一个啊。

“走了哥哥。”季拾光抱着哥哥，陆商带着季拾光的行李，很快出了门。

下楼梯时，季拾光问道：“你说人类已经实现永生，为什么还要设计手动换电池这种延续‘时间’的笨方法呢？这次真是吓死我了。”

陆商答道：“我父母当时考虑过，但最后还是决定用这种最笨的办法。”

季拾光看着他：“为什么？”

陆商笑了一下：“因为人类都很笨。”

季拾光点点头，虽然他没明白陆商的话什么意思。

又下了一层楼梯，季拾光反应过来了：“等会儿，你父母设计的？你到底什么家庭啊？”

陆商把季拾光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回家就告诉你。”

“不是说回你家吗？是回你父母家？！”

“我们两个人住，但今晚回我家吃饭。不想去的话我跟他们说一声。”

“倒不是不想去……”

季拾光还在琢磨，陆商到底啥家庭啊。

“走了。”陆商摸了摸他脑袋。

几天后，夏区大剧院演出戏剧——《等待戈多》。

陆商早早买了花，今天他将第一次以季拾光爱人的身份在台下观看。

经过广场时，广场中央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今年是人类获得永恒寿命的第2500年，也是自杀率有史以来的最高年，专家宣称这是永生必定携带的副作用，等峰值过了就会逐渐平缓，峰值何时过，这需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