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368)
又一滴。
再一滴。
他喂得很慢,很轻,像在喂养一只受伤的雏鸟。
他的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
只有那稳定而温柔的动作,像潮汐,像亘古不变的月相轮回。
不知过了多久。
碗空了。
阿茵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苍白之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血色——很淡,淡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朝霞,但终究,是有了。
相柳盯着那一丝血色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终于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身形一松,背靠着那张贝壳榻,缓缓滑坐下来。
深海的寂静将他包围。
海灯的光芒在他身侧投下温暖的光晕,映照着他苍白的侧脸。
他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的意味。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明明知道是陷阱,是阴谋…”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沉睡的人。
“为何还要去?”
他偏过头,看着阿茵安静的睡颜。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均匀的、终于变得平稳的呼吸。
“为何总是这么‘蠢’…”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睫上,“可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更轻了,“这世上从不缺精明之人。
不缺审时度势、明哲保身的聪明人,更不缺阴险毒辣、利用他人的聪明人。”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像冰山裂开一道细缝。
“偏偏是你这种…明知是死路,还要一头撞上去的蠢果子…”
他的声音顿住。
良久。
“…最是让我放不下。”
他移开视线,望向贝壳外那片幽蓝的、流动的海。
海灯的光只照亮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再往外,便是无尽的、亘古如初的深寂。
他一直都活在这种深寂里,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此刻,他忽然想——
如果将来有一天,这片深寂里没有了那个会笑着叫他“防风邶”的人,没有了那个会在危难时愿意伸出援手,护着他的蠢果子…
那…
“…如今,”他低声说,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真是庆幸。”
他顿了顿,喉间滚动了一下。
“庆幸自己有九命,可以用我的一命,去换你的生。”
“否则,”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这万年果子,就真的没了…”
他就那样靠坐在榻边,背脊抵着贝壳的内壁,侧着头,静静地望着她。
“…睡吧。”
他轻声说。
“我守着你。”
海灯静静燃着。
深海的夜,没有尽头。
可这一方小小的贝壳里,有了光。
——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远山,将整座青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
涂山氏的宅邸灯火渐次亮起,错落有致地散布于山间,宛如星子坠入凡尘,宁静而安然。
涂山璟踏着这片暮色,从轵邑归来。
他的脚步很稳,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躬身行礼,他微微颔首,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
没有人发现,他那垂在袖中的手,指节攥得泛白。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向府邸东侧那座独立的院落。
涂山璟推门而入,脚步未停,直接走向正房。
涂山篌正在灯下饮茶。
他抬眸,见来人是涂山璟,眉梢微微挑起,似有讶异,却并无慌张。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盏,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稀客。”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若有若无的嘲意,“族长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贵…”
话音未落。
涂山璟已至身前。
那只修长素日执笔拨弦的手,此刻如铁钳般骤然扣上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猛地掼向身后墙壁!
“砰——!”
茶盏震落,碎瓷溅开。
涂山篌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墙面,剧痛自肩胛蔓延,他却无暇顾及。
扼住他喉咙的那只手正一寸寸收紧,窒息感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终于看清了涂山璟的眼睛。
——那双素来温润如玉、和煦如春的眼眸,此刻一片幽沉,没有怒焰,没有癫狂,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比任何愤怒都更可怖。
涂山篌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被挤压得嘶哑破碎:
“你…什么意思?”
涂山璟没有答话。
他只是垂眸望着他,望着这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望着那双永远藏着不甘与怨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