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目空洞，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魂魄。

良久，她缓缓坐起身，吩咐侍女为她准备嫁衣——那是她亲手挑选料子、一针一线细细筹备，满心欢喜想要嫁给怀璟的嫁衣。

阿姜看着她这副模样，满心心疼，拗不过她的执着，只能答应，却执意要求她必须吃些东西。

昭玥木然地张口，将食物咽下，却味同嚼蜡，毫无滋味。

她缓缓换上那件绣满鸳鸯锦、缀着珍珠流苏的大红嫁衣，镜中的自己，一身红妆，美艳绝伦，可眼底却是无尽的死寂与悲凉。

她穿上嫁衣的时候，脑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那个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绵延不绝地在她耳边回荡。

“是这个世间辜负了你。”那个声音说，“是这个世间辜负了你。”

“去为他报仇。”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大了一些，更近了一些，像是有一个人正站在她的身后，弯下腰，凑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

“杀了那些害死他的人。

杀了轩辕凌云，杀了轩辕国的每一个人。

杀——杀——杀——”

昭玥瞳孔微微颤动着。

“只要你想——吾便允你神力。”

昭玥的睫毛颤了颤。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梦——在梦里，她的身体里有无限的力量在奔涌，像是全天下所有的河流都汇入了她的血脉。

那个梦，她从前只觉得是梦。

可此刻，她觉得那不是梦。

那是…记忆？

昭玥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不去分辨它是真是假，不去追究它是善是恶，她只是听，只是感受，只是让那些越来越多的执念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与清明。

她想让怀璟重新活过来。

她想嫁给他。

她想为他报仇。

她正要开口答应那个声音——

“阿茵。”

一道声音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穿过了重重迷雾，直直地撞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像是在呼唤一个失散了很久很久的人的语气。

“阿茵，你醒一醒。”

昭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是高辛昭玥，这里是幻境，你是阿茵。”

昭玥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不是高辛昭玥？

“不要被执念所影响。我是涂山璟，我在等你，我在幻境外等你。”

涂山璟？

涂山璟是谁？

昭玥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的衣襟，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她浑然不觉。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是一面巨大的墙壁，从中间开始出现裂纹。

“涂山璟…涂山璟是谁？”

她的嘴唇翕动着，“为何…为何我的心…阿茵…我是阿茵？”

“阿茵，你是我的妻子，我是涂山璟，你快醒醒，破开这幻境，回到我身边！”

涂山璟的声音愈发坚定，带着心头血的温度，不断唤醒着她沉睡的记忆。

原来，涂山璟的心头血融入苦海后，竟让幻境中那由苦海海妖所化的神农怀璟，也时刻被涂山璟的思绪与执念所牵引。

——正是这份刻入骨髓的爱意，成了破开幻境的关键。

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咔”的一声，碎了。

刹那间，昭玥眸中的迷茫与黑气尽数散去，她彻底恢复了清明，眼神重新变得澄澈。

她缓缓转头，望向四周的幻境，周身金色神念骤然爆发，她声音坚定，带着无尽的底气与爱意：

“璟，璟！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下一瞬，漫天金色的神念从她体内涌出，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撕裂着那片无尽的黑暗。

幻境在这一刻剧烈震动，像是承受不住这力量的碾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幻境碎了。

阿茵回到了心璎的识海之中。

那片曾经被黑暗与嘶喊填满的识海，此刻依旧黑暗，可那些嘶喊声，似乎离她远了一些。

“宿主！宿主！！！”

狐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与欢喜。

“天菩萨！统统是日盼夜盼，终于把宿主盼回来了！”

“狐狐。”阿茵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回来了。一会儿同你叙旧。”

她抬起头，望向识海中那些盘踞的执念，唇角扬起一抹淡然又坚定的笑意，“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手段了吗？”

她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可惜——这一次，赢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阿茵周身金色神念铺天盖地般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浓稠的黑色执念如同冰雪遇阳，飞速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