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又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不过你别怕。”

她顿了顿，“所有人都会陪我们，在黑暗绝望中，死去。”

心璎抬手，磅礴的神力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尘世间，无数执念仿佛听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无声无息地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洪流，慢慢笼罩整个大荒。

光明一点一点地被吞噬，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嘴，将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吞进了肚子里。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大荒之内，众生惶惶，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尽黑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躲进屋内，紧闭门窗。

每家每户都急匆匆地点起灯火，可那点点烛火、盏盏油灯，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面前，只余下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光晕，根本无法驱散周遭的寒意与恐惧。

九嶷山巅。

“真是熟悉的黑暗啊。”

心璎望着这片她亲手带来的黑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拥入怀中。

——

而与此同时，幻境之中，高辛昭玥已经痴痴等了神农怀璟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高辛与神农联军并肩作战，在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苦苦征战，历经无数次生死厮杀，终于将轩辕大军彻底赶出了神农国土。

听闻三军大胜、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昭玥早早便换上了素雅的衣裙，守在高辛王城门口，目光殷切地望着远方官道，一刻也不曾挪开。

终于，远处尘土飞扬，浩浩荡荡的得胜军队缓缓行来，旌旗猎猎，队伍中间，一辆马车格外显眼。

昭玥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目光急切地扫过整支军队，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也没见到哥哥，还有阿姜。

她暗自安慰自己，他们一定是在马车里，一路征战，定然是疲惫至极，在车内歇息。

待到军队行至城门前，三军齐齐停下，自觉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昭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提着裙摆快步跑到马车前，伸手便掀开帘幕。

阿姜坐在车门口。

她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在看见昭玥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阿姜！”

昭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阿姜，你平安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王姬，”阿姜的声音有些哑，“阿姜回来了。”

昭玥见阿姜没事，稍稍安心，便急切地朝马车里看去。

只一眼，便看见了靠在车壁上的高辛栖风——浑身裹满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哥哥，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阿玥乖，不哭，哥哥没事。”

栖风的声音虚弱无比，“我和阿姜上月不慎中了轩辕军的埋伏，被敌军重重围困，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昭玥连忙爬上马车，坐在栖风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

“还好，还好哥哥没事，还好我们打赢了这一仗…”

“哥哥没事，让我家阿玥担心了，只是…”栖风看着妹妹满眼的期盼，话语突然顿住，神色变得复杂又悲痛。

“只是什么？哥哥，哦，对了，怀璟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昭玥这才猛然想起心心念念的人，连忙追问，眼底还带着一丝希冀。

“阿玥，神农怀璟他…”栖风看着她，欲言又止，实在不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他怎么了？哥哥你快说啊！”

昭玥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她微微提高音量，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起初，是他设计，让我与阿姜带领的几万士兵误入轩辕军的陷阱，我们从白日一直血战到黑夜，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剩余的人拼死护着我们突围，差一点，我们就要命丧沙场。

千钧一发之际，竟也是神农怀璟亲自带兵赶来相救，只可惜，轩辕军人多势众，厮杀之中，他为了替我挡下那致命的一剑，被长剑刺穿胸膛…”

“他死了，阿玥，神农怀璟他，战死沙场了。”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昭玥的心上，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一旁倒去。

“阿玥！”

栖风不顾自己满身伤痕，强撑着力气，伸手死死抱住她，脸色愈发苍白，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心疼。

昭玥再次醒来时，躺在自己的寝殿之中，屋内一片昏暗，如同她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