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陛下已经决定，不日便前往玉山，亲自布设诛神阵，彻底了结此事。

前几日我与你商议的事，让你引心璎现身前往玉山，你考虑得如何了？”

涂山璟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那盏茶的水面上，看着那片漂浮的茶叶，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答丰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转过身，面朝玱玹。

殿内的烛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后退了两步，双手举至齐眉，微微弯腰，向玱玹行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

“陛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水，“我已将涂山氏族长之位禅让给了涂山峥。

从此世间再无青丘涂山璟，只余守着阿茵的普通人。

你们希望我引心璎前往玉山，我可以尽力一试，哪怕背负千古骂名，我也愿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恳请陛下务必答应。”

玱玹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沉声道：

“你说，什么条件？”

“我要陪她一起踏入诛神阵。”

涂山璟抬眼，眸中是赴死的温柔与决绝，“我不会让她独自一人面对死亡，不会让她在黄泉路上孤单前行。

黄泉碧落，生生世世，我与阿茵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什么！”

丰隆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看向涂山璟，不敢置信他竟会说出这般话，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万世荣光，放弃身家性命，值得吗？

涂山璟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玱玹脸上。

玱玹也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帝王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他也爱阿茵，他也愿意为了她做很多事，可他做不到涂山璟这样。

他做不到放下王位，做不到放下天下，做不到对她说“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他有太多的责任，太多的牵绊，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是王，是天下共主，是整个大荒的希望。

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

他爱阿茵，可这份爱，在天下苍生、在至尊王位面前，终究是退了一步。

他可以为了大荒安稳，忍痛布下诛神阵，亲手了结与阿茵的一切情缘，他的爱，终究掺杂了太多的责任与野心。

可涂山璟不同，他爱阿茵，爱到可以放下青丘族长的尊贵身份，放下滔天权势，放下世间一切，甚至甘愿赔上自己的性命，陪她共赴黄泉。

阿茵没有选错人。

这个念头从玱玹心中掠过的时候，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终于可以放手的释然。

他一直以为，他输给涂山璟，是因为涂山璟比他更早遇见阿茵，是因为涂山璟比他更有耐心，是因为涂山璟比他更懂得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可此刻他才知道——他输给的，从来不是时间，不是涂山璟的手段，不是涂山璟的任何外在条件。

他输给的，是涂山璟那颗可以为了阿茵舍弃一切的心。

那颗心，他没有。

殿中沉默了许久。

玱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涂山璟，望向窗外那片终于亮起来的天空。

他的声音从背影中传来，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他说，“容朕想想。”

涂山璟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了紫金宫。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殿中只剩下玱玹与丰隆二人。

丰隆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替，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玱玹那道孤零零站在窗前的身影，那些话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玱玹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望着那些终于重新亮起来的星星，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比哭还要让人心酸的笑容。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可他忽然觉得，输给涂山璟这样的人，好像…也不算太丢人。

第243章 结局篇（2）

“宿主，宿主？”

狐狐的声音在识海响了好几遍，阿茵才回过神来。

赤水城的街道上，风卷着落叶从青石板路上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声无人回应的叹息。

“你都站了好一会儿了，咱们…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阿茵没有动。

她望着街角那家已经关了门的酒楼，想起从前路过赤水城时，那里的老板娘会站在门口笑着招呼客人，会端出热腾腾的饭菜，会一边擦桌子一边跟食客唠家常。

那时候的她觉得，这就是人间该有的样子——热闹的，嘈杂的，充满了烟火气的，让人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