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那个人间，不见了。

“狐狐，我累了。”

“宿主…”

“我想见璟。”

阿茵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那张温柔的脸——温润如玉，清风霁月，永远是那样从容，那样笃定，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就不会塌。

可天已经塌了。

“我想他，很想很想。”她的声音哽咽了，“这些年于我而言，无异于沧海桑田，时移世易…”

“宿主，别难过。”狐狐的声音软下来，“本统带你去见狐狸公子！”

阿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萧条的赤水城街道上。

玉山。

云雾缭绕，灵气氤氲。

这里是整个大荒灵力最充沛的地方，也是上古诸神陨落之地。

山峰刺破云海，直插苍穹，山间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远远望去，像是一幅被仙人遗落在人间的画卷。

自古便是超脱红尘之外的存在，不问世事，不涉纷争。

可今日，玉山之上，却站着许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此刻，这份仙境般的宁静之下，埋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机。

诛神阵已经布好了。

玱玹站在阵眼的位置，最后一次检查阵法的每一个节点。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微微发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一切。

检查完毕，他缓缓直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王母。到她面前站定，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王母。”

王母淡淡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玱玹，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身上——涂山璟、相柳、赤水丰隆，还有几名随行的将领。

她的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注定要发生的命运。

“不必。我玉山虽超脱红尘之外，却也有镇守大荒、安定三界的责任与义务。

如今阵法已然妥当，你们可有法子，将她引来玉山？”

一句话落，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向涂山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会来玉山，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他。

赤水丰隆站在一旁，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催促涂山璟表态，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馨悦——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疯癫而死的妹妹。

他恨心璎，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

可他面前的这个人，涂山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他最敬重的朋友。

要他去逼涂山璟做这件事，他做不到。

玱玹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割裂般的痛楚，手握成拳，隐忍不言。

他是天下共主，苍生在前，情爱在后，这条路，他不得不走，不得不狠。

相柳眉头紧蹙，白衣衬得神色愈发孤冷，眼底藏着说不清的纠结与疼惜，却只能按捺不动。

唯独涂山璟，一身青衣温润如故，面上不起波澜，静静看向王母，温声颔首：

“璟尽力一试。”

平静语调之下，是无人知晓的寸寸凌迟。

他要亲手引自己心爱之人踏入诛神死地，这份煎熬，早已蚀骨入心。

就在这一刻，王母神色骤然一凛，眉峰蹙起：

“有人闯入了玉山结界。”

虚空微漾，灵气翻涌。

下一瞬，一道素白身影凭空落于玉山玉石长阶之上。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心头一震——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费心谋划引她前来，她竟自己踏了进来。

阿茵刚出现，周遭的目光与暗藏的杀意便尽数落在她身上。

她却浑然不觉，视线穿透人群，第一眼便锁定了涂山璟。

赤水丰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玱玹身前，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白色身影，里面翻涌着恨意、怒火，和一种像是恐惧又像是兴奋的东西。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玱玹站在原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石像——可他的手，在发抖。

相柳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尖的凉意蔓延到掌心，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冻住他。

阿茵出现的一瞬间，就看见了涂山璟。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清隽而沉静，像一幅她看了无数次、却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叫他的名字，想要扑过去抱住他，想要把这些年的委屈、痛苦、思念一股脑儿地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