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他不是不爱，只是他肩上是天下苍生，是万里江山，他没得选。

阿茵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笑容淡然：

“这是我自己选的结局，与你们任何人都无关。你没有错，不必自责。”

就在此时，阵纹骤然变得炽亮，玄色与鎏金的光芒暴涨，整座玉山都在剧烈颤抖，阵法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最终成型，只差最后一步。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

阿茵最后转头，深深看向涂山璟。

她缓缓靠近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微微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又极决绝的吻。

那吻里，有无数年的思念，有生生世世的爱意，有诀别的不舍。

一吻落下，她微微后退，望着他通红的眼眶，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却带着让他心悸的决绝：

“璟，我爱你。”

“若有来生，我还想做你的妻子，只做你的妻子。”

“答应我，好好活着。”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涂山璟的心脏。

他刚要开口，想要说他不要独活，想要说他要和她一起，可下一秒，阿茵骤然抬手，周身爆发出缠满戾气的金色神力，在阵法成型的最后一瞬，不顾一切地狠狠将他推出了诛神阵的结界！

“阿茵——！”

涂山璟猝不及防，被那股强大的神力猛地推飞，重重摔在阵外的地面上，掌心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只有阵中那道被阵法之力瞬间吞噬的身影。

就在他被推出的刹那，诛神阵彻底大成！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玉山，直冲云霄，震得大荒九州都在颤抖。

整座大阵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戾气与鎏金的神纹疯狂交织、撕扯，形成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漩涡。

阿茵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吸到了半空。

她的衣袍在狂风中疯狂翻飞，长发散乱。

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周身的戾气与神元被大阵疯狂抽取，连灵魂都在被一点点瓦解，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阵外，涂山璟摔在地上，几乎是立刻就疯了一般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阵法冲去，却被瞬间赶来的赤水丰隆，还有死死守在一旁的相柳、玱玹，强行拉住、死死拽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涂山璟彻底失控，平日里温润儒雅、从无半分失态的青丘公子，此刻头发披散，眼眶猩红如血，脸上满是泪水与尘土，状若疯魔。

他拼命挣扎着，嘶吼着，声音撕心裂肺，嘶哑破碎，全然不顾形象，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狼狈，如此绝望。

“璟！清醒一点！”

赤水丰隆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红着眼眶高声怒吼，“阵法已经彻底启动了！你进不去了！她拼了命把你推出来，就是不想让你陪她死，就是想让你活着！你懂不懂！”

相柳也死死扣住他的手臂，眼眸含泪，望着半空中被阵法吞噬的阿茵，心口剧痛，却只能咬牙拉住疯癫的涂山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茵！阿茵！”

涂山璟挣扎得筋疲力尽，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绝望到了极致：

“我要和她一起！

我要进去陪她！

你们放开我！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里面，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啊——！”

“阿茵，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不要…”

他从来都不怕死，他怕的，是再一次失去她，是留他一个人，活在这没有她的世间，承受无尽的思念与孤寂。

半空中，阿茵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识海深处，突然响起一道极其温润、带着无尽怜惜与遗憾的声音，轻轻回荡：

“还是走到了这一日。阿昭，对不起，这一世，我又没有保护好你。”

阿茵的意识微微一怔，虚弱地在识海中回应：“你是…司丝元君？”

“是我。”司丝元君的声音温柔至极，带着淡淡的叹息，“这是我留在你体内的最后一丝元神，即将随你一同消散了。

上古神明陨落之时，皆可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阿昭，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阿茵的意识飘在识海之中，没有想自己，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些因她而死的生灵，是被戾气搅得动荡不安的大荒，是阵外那个绝望痛哭的人。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满是苍生大义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