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556)
只有他记得。
他是这世上唯一记得她的人。
涂山璟回到书房,点了一盏灯。
他铺开宣纸,研墨,提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可落笔的那一刻,他的手稳了。
因为他画的是她——画她的眉眼,画她的笑容,画她站在海棠花树下朝他招手的样子,画她蹲在荷塘边伸手够莲花的样子,画她在萤火虫飞舞的草地上仰头看星的样子,画她在山间小屋里笨手笨脚生火做饭的样子,画她在青丘山巅望着云海发呆的样子。
一张,又一张,又一张。
静夜端着夜宵进来的时候,看见书案上铺满了画像。
每一张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子——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看星星,有的在捉萤火虫。
她们穿着不同的衣裳,梳着不同的发髻,在不同的风景中做着不同的事,可她们的眼睛是一样的——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清泉,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好美的女子啊。”静夜忍不住赞叹道,目光在那些画像上流连,舍不得移开,“族长,她是谁?”
涂山璟的笔停了一瞬。
“我的妻子。”他说。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重得像一座山。
静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看着涂山璟那双红透了的眼眶,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辈子的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什么?”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静夜怎么不知道族长有妻子了?”
涂山璟没有回答。
他放下笔,目光穿过书房的窗棂,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际线上。
那里的云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一层一层,像是谁在天边铺了一匹金色的锦缎。
“静夜,”他的声音很轻,“曾经,天地有一场浩劫。”
静夜屏住了呼吸。
“在那场浩劫里,死的,只有我的妻子。”
一滴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无声无息,落在桌上那张还没有画完的画像上。
泪水在宣纸上洇开,将画像中阿茵的裙角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水渍。
静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天地间曾有过什么浩劫,不知道他的妻子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寻常的、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的傍晚,对着满桌的画像流泪。
可她知道,涂山璟此刻心痛极了。
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像一盏被风吹灭了的灯,灯芯上还残留着一缕将灭未灭的、微弱的、随时都会消散的红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他。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青丘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带着几分凉意的深蓝色中。
涂山璟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幅被泪水晕染了的画像。
阿茵的裙角模糊了,可她的笑容还在——弯弯的眉眼,翘起的嘴角,还有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我得到了我曾经许下的心愿。”他的声音很轻,“可我的心愿里,有你。”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像中阿茵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一寸一寸,像是在抚摸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人。
“阿茵,你真的太残忍了…”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血丝,带着颤抖,“你让我所求皆如愿,你却不在我的如愿里。”
窗外,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没,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将涂山璟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紧闭的眼睑中滑落,无声无息,沿着脸颊滚下,滴在桌上那幅被晕染了的画像上。
“阿茵…我好想你。”
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声回应着他。
第246章 结局篇(5)
自醒来后,涂山璟便将满心悲怆藏进温和平静的皮囊里。
日日晨昏定省,对涂山夫人极尽孝顺,言谈举止皆是涂山族长该有的端庄得体,半分不见往日的失魂落魄。
他渐渐放手族中权柄,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事务、关乎青丘兴衰的重要决断,都一一交由涂山篌与涂山峥打理。
自己则深居简出,守着满院空寂,过着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子。
青丘的风依旧温柔,九尾狐族的繁华未曾减半分,可于涂山璟而言,这世间再无半分暖意,满目皆是触手可及的荒凉。
他不是放下了,只是把所有思念与痛楚,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快要以为,自己能这般麻木地过完余生。